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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利红:村里的老核桃树,在我们这代人心里扎了根

文章来源:鄢利红发表时间:2023-11-27

  初闻桂花香,方知秋意浓。秋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窗棂,泛黄的树叶依依不舍在风雨中做最后的告别,即将凋零的花朵拼命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光芒。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意,一阵秋风吹过,夹杂着瓜果的香甜,装点着五颜六色的丰收景象与一个浓墨重彩的深秋。我想起,小时候父母告诉我们,过了白露,核桃就成熟了。

  从我记事起,田间地头,沟边硷畔,有着数不清的核桃树,一棵棵枝繁叶茂的核桃树和挂满枝头的核桃诉说着油香甜蜜的故事。遇到丰收年,一棵核桃树父亲和舅舅两个人要敲打一整天,才能把核桃打完,我和弟弟妹妹三个放学后就赶忙来捡核桃。树下落着厚厚一层树叶树枝,一个个青皮核桃呲牙咧嘴撑开了外衣,露着笑脸。父亲坐在地上,抓起一把核桃用石头砸开,油香的核桃挑逗着每个人的味蕾,可父亲全让我们吃了。望着父亲湿透的衣衫和朴实的笑脸,我们七手八脚一鼓作气把核桃捡起来装进蛇皮袋子,用架子车拉回家。母亲把核桃分类堆放,青皮核桃上面放上一种叫黄蒿草的植物,两三天时间,核桃就可以轻易脱皮了。我们用木棒轻轻敲打核桃的外衣,母亲负责把核桃捡到用树枝条编制的笼里,她从不让我们沾手刚脱了皮的核桃,因为核桃皮上的浆会把手染黑。父亲把核桃挑放在水瓮里淘洗,就连家里用秃了的竹扫帚也派上了用场,父亲用竹扫帚轻轻地,有节奏地上下撞击水里的核桃,水、核桃、扫帚撞击之后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声音,飘向天空,汇集成了一首美妙的乐曲,回荡在耳畔,好像在大声地告诉所有人,今年的核桃又是一个丰收年。过不了多久,秋季开学,就是晾晒核桃的时候,满院子的核桃像是在排兵布阵,占据着小院的角角落落,中间只留了一条能过人的小路。脱过壳的核桃淘洗干净后,父亲会把它们放到用树枝编制的荆笆上,下面用木棍撑起来,这样方便下雨天遮盖,雨水也能顺畅流出。

  那时,核桃也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核桃树收成多,能卖出去,我们姊妹三个的学费和生活费就有了着落。这情况不只是我家,记得上初二时,开学一周了,有位同学迟迟没来学校,问及原因,她说家里没有钱交学费,一直等到核桃卖了,父亲才送她来上学。是核桃给了她上学的希望。在农村家庭普遍都比较拮据的那段年月,核桃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美味,还有知识、希望和梦想。

  时隔二十年,我对核桃的喜爱丝毫未减。核桃成熟了,我就迫不及待想回家尝尝味道。母亲说:“想吃了,街边小巷到处都是,买点尝尝呀!”“妈,你不知道,那根本就吃不出家里核桃的味道。”多雨的秋季,小路被雨水冲出坑坑洼洼,父亲高一脚,低一脚,艰难地行走在被雨水冲过的坑洼小路上,时而还会踩在石头上面,脚瞬间滑落到水坑里,鞋里灌满泥浆,脸上汗珠和雨珠一齐滚落,但脊背上扛着的核桃始终紧紧抓在手里。我和妹妹蹲在那里,跟小时候一样,急切地用核桃刀顺着核桃仁的边缘顺时针转一圈,一颗完整的核桃仁就呈现在我们面前。一缕风油精的凉气钻进鼻孔,父亲正拿着药往自己手腕上抹。我走近仔细一看,他腕间一大片已经红肿了,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疙瘩。我太清楚这种被藏在核桃树叶下面的毛毛虫咬是怎样的刺痛了,小时候我也被这种虫子咬过,不小心碰一下都是锥心的疼,到现在想起来都很畏惧。我摩挲着父亲的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亲说:“不碍事,年龄大了肉皮厚,一点都不疼。”核桃正如父亲的爱一样,不动声色,坚强无畏却柔软香醇。

  不知什么时候起,老核桃树已经被新品种核桃树替代了。村西头还保留了几颗老核桃树,它们成了父辈们乘凉的好地方。盛夏时大家都聚集在核桃树下,吹着微风、下着象棋、打着牌、谝着闲传。我刚下车,就有村里的叔叔婶婶们向我打招呼,“咱红红女子回来了,来来来,坐在核桃树歇会,说说话。”

  村里的老核桃树,在我们这代人心里扎了根,它像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守护着家园,永远期盼儿女们归来。

  核桃熟了,思念在心底肆意疯长,那种甜蜜、油香的味道将永远封存在我的记忆深处。

  作家简介 

  鄢利红,陕西宜君县人,宜君作家协会会员,多篇作品发表在《宜君发布》《山城文韵》《铜川文苑》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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