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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出窍的写作——读冷梦的《西榴城》(贺绍俊)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3-12-17
 
读完这本书,我几乎不敢相信它是出自一位陕西女作家之手,也许阅读这本书,先得做一些心理准备,因为它让你的情感大起大落,也让你的思路跌宕起伏。小说一开始就把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推到读者面前:在西榴城南山的山洞里发现了一支十八年前失踪的游击队,一百二十名游击队员全部冻死在山洞里。我们还来不及细想一百多人活活冻死是否在情理上站得住脚,作者又笔锋一转,带读者切入现实层面,原来这支游击队当年的队长政委正是眼下城市的总督和枢密院院长,难道游击队员们的冻死与城市首脑们有牵连?故事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是的,这部小说有很强的现实指向性,作者通过这个离奇的故事揭露了当下社会的种种丑恶现象,但小说分明又与我们所熟悉的反映现实的小说不一样。这是一部很难给以明确定位的小说。
小说具有政治寓言的特征。作者设计了塌鼻儿奶奶和她的孙子塌鼻儿这一对人物,基本上就是两个象征性的符号,塌鼻儿奶奶象征封建传统体制,塌鼻儿则象征着新的社会形态和新的文化形态。奶奶活了两千多年,至今仍然精神十足,而塌鼻子儿永远也长不大。奶奶不断地念叨着皇上和帝制,塌鼻儿则对新的事物非常敏感。作者通过两个人物所表达的寓意非常明确:“我(即塌鼻儿)总长不大,是因为我奶奶总不死。”“我奶奶死了,我就长大了。”但小说的主要情节和人物并没有被纳入到这一政治寓言之中。作者把主要精力放在讲述一个超越生死的爱情上面。带着对科学探寻的强烈愿望,毛哥哥来到了穷人居住的向阳巷17号院,在这里认识了可怜的小芹,只有在毛哥哥的屋子里,小芹才感到人间温暖。他们俩相互体贴,却没有意识这就是爱情。一场暴雨夺去了小芹的生命,小芹的灵魂附着在满小玉的身上,当满小玉长大成人后,她醒悟到自己的灵魂是属于小芹的,她于是便要去寻找她的爱人毛哥哥(即作品中的甫和民)。此时,毛哥哥已经被诬陷为杀人犯关进了监牢。当两人相见时他们才明白了什么是爱。作者通过这个超越生死的爱情,是要告诉人们,现实中的很多人都缺乏“爱的容器”,没有“爱的容器”就无力享有爱情。小说中的塌鼻儿愤然感叹:“我们人类,我们西榴城,用了两千多年却只培养和给予了人一种感情:仇恨。”也许这是作者冷梦最想倾诉的心声,她要为人类的爱而呼喊。我以为,小说其实有了这一个爱情故事以及关于爱的主题就足够了。但显然充斥于现实的仇恨在作者的记忆中刻骨铭心,她不得不给予这种仇恨以揭露,以诅咒。因而小说又有明显的现实批判性。小说的故事由头是由一对被定性为阶级敌人的青年恋人的逃亡引发的,作者揭露了在一个强调阶级斗争的年代,暴力贴上革命的面具可以畅通无阻,仇恨将暴力推演到最惨烈的程度,作者直面惨烈的书写,简直令人不忍卒读。
冷梦奇就奇在她的自由放纵的写作姿态,她不在乎那些人人都在遵守的写作规则,但她又很熟悉这些写作规则,她知道什么筐里该装什么东西。于是小说在现实性与非现实性之间来回转换,荒诞、玄幻、穿越、灵异,等等,几乎最时尚的小说类型、最离奇的叙述手法都被作者搬了过来。而这一切又都安顿在最具历史厚重感的家族叙述的框架里。远的追溯到了西榴城建城的两千年前,近的则是“西榴侯爷”的后裔甫家自近代以来的命运遭际。家族叙述是这些年来让作家们疯狂的小说结构,以为一两个家族就可以囊括历史长河,对过去、现在和未来作一个总结性的发言。这样的小说不可能是作家呆在书房里冷静编造虚构出来的,它应该是作家对现实有了极其强烈的感受,有了极其难忘的体验,才会像这样放任自己的情感一泄千里,漫过了堤坝,掀翻了船只,她也不管不顾。冷梦说她在写作时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灵魂出窍这个词非常贴切地说明了《西榴城》的风格,或者就说,冷梦的《西榴城》是一次灵魂出窍的写作。灵魂出窍,给了冷梦写作上最大的自由,她可以无视一切现实的禁忌,让思想和情感得到最真切的呈现。灵魂出窍,也给了冷梦写作上最大的挑战,她如何去掌控自由飞翔的灵魂,让奔涌而出的想象之泉能够沿着渠道流向预定的目标。也许这是这部小说最大的遗憾,她给了灵魂太大的自由。其实,漫过堤坝也好,掀翻船只也好,都无关紧要,关键是千条江河最终都要归入大海。但冷梦的灵魂来得太猛烈,它冲决了堤坝,朝着四面八方流去。冷梦想要表达的意思太多,如果她能有所节制,也许效果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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