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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万千,归来依然少年——读胡宝林《此生此地》(赵玲萍 )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7-08-11

  《此生此地》是胡宝林老师的一部散文集。作家对故乡的记忆书写引领读者目睹了迅猛变迁的乡村今昔,文字诚恳简洁,温和机敏,以刻骨铭心的个体记忆建构了渐行渐远的故土家园。个体的生命体验牵引沧海桑田,平常的选材因出色的艺术悟性别具魅力。浓郁鲜明的乡土气息,远离和回归的情感回响, 让人印象深刻。这些从作家内心走出的文字,长驱直入进入了读者内心,每个有过农村生活经历的人读来都会受到情感冲击。心有千千结,阅读《此生此地》像是完成一场乡村记忆的文学建构。 

内容品读

  《此生此地》全书分《寂静的乡村》《老去的时光》《生活在别处》《村庄的忧伤》《生于此地》五辑,但是通读全书我把本书的文字分为四类。

  此处心安是吾乡

  《寂静的乡村》作家说“寂静是村庄最大的宏声。麻雀是山沟沟里最贴心的音乐家。”鸟鸣山更幽,我一直生活在乡村。对虫鸣鸟叫的平凡之声稔熟。对乡村朴素自然的热爱和作家的审美正好一致。比如麻雀毫无姿色可言,声音也单调不悦耳,但麻雀那么亲切。金丝鸟再美也和自己没关系。自家种麦磨面,院前青菜葱茏。物力维艰,但一丝一缕都带着自己的体温,妥帖,踏实。正如山里人的土话:馍馍面吃着长久!乡村之声平凡、宏大、包容、安静。

  绿色让荒野充满了生命繁荣,除草剂让麦田不长杂草,麦地里没有了缤纷的野草、野菜,绿色横陈,一劳永逸也无人问津。《野地无人麦自青》,乡村无人房子空。那些颤颤巍巍的老人枯瘦的手把自己暮年最后的时光交给了村庄,土归土,尘归尘。迁徙的现代农村人候鸟般漂泊,神魂分离之际,谁也没有想过自己最后会归于哪里。是自己不属于村庄了,还是村庄不属于自己了?村庄的寂静,在生死之间。一片深挚的乡情,让作家泪光点点,絮语喃喃。

浮生由来苦奔忙

  “人是顽强的,就像石缝里的草”母亲刚过门就没《粮食》吃,外婆想给母亲装“三片搅团” 怕儿媳妇加心思,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儿媳去上厕所,手脚麻利才行动。家里来亲戚做饭东拼西借。姥爷去世,没面做献祭。母亲依然任劳任怨。这些是多少乡村妇女共同的经历。六七十年代,《吃饱的人是幸福的》。作家《十七岁出门打工》感叹:“荒原里草稠人稀,铁轨上日短汗长。”砸石子、抬石子、运枕木,实在无法把儒雅文秀的宝林老师和这些粗笨的民工活联系起来。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孩子靠卖鸡蛋、卖猪凑学费,《通往大学的路》举步维艰。《有心事的牛》,黄土地一样粗糙而深挚的父爱,黄土地上无数父亲在残酷的生活压力面前欲说难言的苦。无数农家子弟贫瘠的青春、追寻理想渺茫的微光和疼痛。还有同学、亲属南方打工,异域求生的种种艰辛都让人感慨。渭河桥头,三轮车交通事故侧翻,进城务工的中年人生死一线,开口第一句操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车中的菜。单亲留守儿童妞妞,孤单的身影和小动物为伴。乡村里有多少个妞妞呀!城乡迁徙的生活节奏,让多少曾经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甜蜜爱巢摇摇晃晃,让孩子生活在凄苦里。当下社会自然可以吃饱穿暖,可那些稚嫩的目光过早地蒙上了忧伤。

  这些篇章眼界宏阔,意象纷杂,展现着农村生活的艰辛,寡淡的生活,一丝一线,物力维艰。喧嚣市声熙熙攘攘,很多人的心一天天变得坚硬冰冷,或者抱团歌舞升平,追逐皇帝新装般的热闹分一杯羹。作家体察社会底层各种人生不易,有一颗悲悯仁爱之心。

悲喜千般同幻渺

  俗话说,人眼前路黑着哩!突然一个转角,可能天翻地覆。《此生未完成》一文作者记叙了三姨家接连横遭厄运,白发人送黑发人。和自己年岁相仿的表哥,高大俊朗,勤劳吃苦,英年早逝让人痛惜。回忆少年兄弟躺在炕上背诵《神笔马良》,后来表哥带着自己的画笔在城市楼房里粉刷水泥墙,一次骑车讨要工钱的路上惨遭横祸。作者克制平静的表述之下情感波涛汹涌,字字泣血,让人不忍猝读。《饥饿的人在傍晚死去》《唢呐》招魂的悲歌。这些《村庄的忧伤》,生老病死,爱恨离歌,让人哀叹。宝林老师重情重义,才会述说这些沉淀于心底的痛楚。世间多少此生未完成的黑色沉重和遗憾。生命脆弱无常,谁也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但是我们还要怀揣着卑微的希望勇敢地活下去。正因有暗角,有暗礁,才更要珍视光明、喜悦,哪怕经历彻骨的哀伤、凄凉也不要放弃,至少我们还有书写完生命履历的机会。为不幸者悲是善,能从悲痛中走出,作家有大爱,大体量。

梦里花落知多少

  仿佛从昨天飞来的鸟儿找不到旧巢。《老去的山路》带着熟稔的温情终于模糊,荒草丛生。《最后一个木匠》用自己的手艺安顿了自己的一生,也把传统时代安身立命的手艺带进了黄土地;《离天最近的一地玉米》在疯长;《碌碡》在爷爷疼爱的目光中滚动;父亲在田野里躬身吆喝着牛犁地;穿着开裆裤的娃娃拖着鼻涕满村庄疯跑……. 代表着人们对美,对新生活追求的白土已经消失。作家深情而忧伤地吟唱着记忆里故乡的歌谣。《风从远方来》《失语的学校》《对玉米说》《落雪在村庄》《最远的地方》《对面的山梁》《半身》这些篇目都像是一个心思无邪的纯真少年,面对生养自己的土地深情歌吟,浪漫抒情,表现了乡土世界的魅力和作家独特的生命体验和艺术才情。时代的步伐无人能挡,梦里花落知多少——这些《村庄的忧伤》,是宝林的忧伤,时代的忧伤!

特色赏析

  《此生此地》保持着一种真实的,童年气派的纯粹。自然、淳朴,曲直适宜。时代变迁的抽扯让很多人身心悬浮,宝林的文字温和微笑或者轻声啜泣,都让人感到宝林老师是一个有足够力量诚实的人。大自然给人物质给养和精神依托。乡村是离大自然最近的地方,乡村也就是每个人的根。读《此生此地》,看宝林的履历,看到了村庄深处的喃喃自语,也看到了自己和所有人的影子。

纯挚的乡情

  父亲在夕阳下荷锄而归,步履蹒跚;母亲在炕头的煤油灯下穿针引线……这些画面浇筑了作家的神韵,融入血脉,深入骨髓。少年时代,两耳不闻马蹄声,对故乡眷恋缱绻。昔年的秀气少年成了男子汉,故乡却已发白齿摇,头晕眼花。而心中这份爱依然浓烈纯澈,延续到了今天,并且持久旷远。乡愁历久弥新,然而,用文字牵引一场天真无邪的乡村梦游,体现着作家的创造力,这种自然流透的纯真源自作家善良真挚的秉性。高天厚土,父老乡亲,旧时光斑驳的倒影。表达了作家对故园刻骨铭心的怀念和难以释怀的乡愁,饱含悲悯,也表达了对于自由、幸福等人类价值观念的追求。一茬茬庄稼一茬茬人,树木有叶有根,此生此地总关情。生命多艰,几多沧桑之感,哀而不伤,微笑沉吟,把人生旅途的风霜,静静品啜。

疼痛的思考

  文字如果仅停留在表面审美愉悦,终究缺乏力量。宝林以记者独有的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对乡村有清醒,理性的认知。从社会发展,生死荣枯、黑白轮替的自然之道中,去化解心中的哀愁,尝试给乡愁一个出口。作家有着丰厚的乡村生活经验,尝试以个体的记忆维度支撑一种对乡村精神的文学建构。这种构建心力充沛,没有疏离感。伴随着作家的文字引介,追寻故乡,放逐灵魂,昔年的乡村记忆丰富清晰。土地生态、乡村文化、农民务工、乡村教育、社会公平、身份认同等突出乡村问题均有涉及。深入现实,真实有效地表现社会生活,生存状况。大时代,快节奏,喧嚣挣命求生存。现代文明减轻了耕作劳苦,城乡迁徙让淳朴自然的乡村人去巢空,千疮百孔,再也没有了七八十年代的天人合一,和谐生存,天地人浑然一体。人东奔西跑,失魂落魄没了依靠,村庄也少了灵气。描写乡村之美,发掘社会问题,书写农民的苦难,给我们呈现了一个轮廓完整的乡村。由繁荣到落寞,能看到我们的来路,去路在哪里值得每个人深刻思考。

宁静的幽默

  宝林的散文意境很宁静,背景音乐就是风声雨声,虫鸣鸟叫。远离汽笛喧哗,霓虹闪烁,广告叫嚣。宝林似乎很些天生的幽默。时不时的小幽默让人喜也让人忧。某些时候是一种喜悦慈爱,某时候又是一种无奈和自嘲。就像萝卜白菜般的茶饭日子,农村人也可以变着花样吃得津津有味。快节奏,大压力,人们各种奔忙着急,难免焦躁,遇到不公,积了怨气,愤愤不平,甚至尖酸刻薄,歇斯底里。宝林的文字有一份宁静、平和,有一些淡淡的幽默,或者自嘲,哪怕苦中作乐,都显出一种难得的宽厚,金钱甚嚣尘上,难得平心静气。这是一种正视现实的达观。

诚实的语言

  不受干扰的原生态群众语言,天然而然,自在模样。宝林老师的文字亲切平实如同西府人聊天,真诚,真实。生活口语、拟声词,动词,细腻传神,简洁干净,运用准确。原汁原味的天然写作,没有功利,只为真挚抒怀。《汗水流在暗处》写父亲割麦的动作尤其形象逼真。西府方言语汇丰富:礼当、愁肠、料姜石等,读来倍感亲切。 文质彬彬的大记者讲家乡话一点也不拽文。概因宝林老师含蓄,对于乡土世界的认知空间还可再拓展。

  寻根问祖是农业文明孕育的最古老和淳朴的感情。追求幸福,正确爱自己的方式也许就是与这个世界和谐共处。世界分分钟在变,我们也不知不觉改变,走出好远,回首还能不能看见那个最初的自己。旧时光里的老电影,淡淡素描般一页页翻。乡村的历史变迁前所未有,人们生活方式和精神世界的变化是当下突出的社会话题。作家对乡村精神记忆的表达,勇敢地承担起了文学之于时代变迁的某种责任。回望故乡,宝林老师还是村庄的孩子。历经万千,归来依然少年!

  (作者系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文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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