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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凡的世界》走出的硬汉子 (吴利强 )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7-11-21

  贾平凹说:“他是一个强人。强人的身上有他比一般人的优秀处,也有被一般人不可理解处。他大气,也霸道,他痛快豪爽,也使劲用狠,他让你尊敬也让你畏惧。”这个“他”指的是谁呢?是路遥。人如其文,文如其人。“一个平凡的人,但也可以过得不平凡。”正如路遥本人,他在《平凡的世界》中塑造出的人物形象——孙少安和孙少平兄弟俩,可谓血肉丰满、鲜活生动、真挚感人。他们是不肯向命运低头,靠自身奋斗实现梦想的人,他们用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诠释了人生的意义,他们用一种不畏艰难,不可打垮的精神向我们证明——他们是生活的强者,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硬汉子!

  哥哥孙少安,弟弟孙少平,他们一个心系故土,一个向往外面的世界;一个“只要肯拼命,一定会过上好光景。”一个“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一个为了这个家,竭尽全力营务好庄稼,照管好每个家人;一个为了寻找自己的世界,不怕吃苦,顽强地和命运坑争到底。

孙少安:一个过早地承担起家庭生活的重担的好后生

  哥哥孙少安,当年为了让弟弟孙少平和妹妹上学,十三岁高小毕业,连初中也没考,就回家务了农。当时,家里的光景已经临近崩溃。老祖母年近八十,半瘫在炕上;父母亲也一大把岁数,老胳膊老腿的,挣不了几个工分;妹妹升入了公社初中,吃穿用度都增加了;姐姐又寻了个不务正业的丈夫,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幼小的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他们家经常接济一点救命的粮食——他父母心疼两个小外孙,还常常把他们接到家里来喂养。

  孙少安为了全家人不饿肚子,为了供应弟妹上学,他常常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在地里刨挖。如果中午不在山里吃饭,他回家吃完饭,碗一撂,就到自留地去了。他要利用中午别人睡觉的时间来营务自己的庄稼。这一点自留地,他宝贵得不知种什么好,从庄稼到蔬菜,互相套作,边边畔畔,见缝插针。种什么都是精心谋划的——有些要补充口粮,有些要换成零用钱……他一年不知要在这块土地上洒多少汗水。不管他怎样劳累,一旦进了这个小小的天地,浑身的劲就来了。有时简直不是在劳动,而是在倾注一腔热情。

不幸的婚姻,只因为他是个泥腿子

  至于他个人的婚姻,他这两年并不是没有考虑——他终究已经二十三岁了。他多么幸福,亲爱的润叶竟然给他写了这样一封信;可他又多么不幸,他不能答应和这个爱他的也是他爱的人一块生活! 孙少安婚姻的不幸,不是他爱的人不爱他了,而是仅仅因为自己是个泥腿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是呀,他那样体面的人家,自己如花似玉的有正式工作的女儿,怎么能让一个泥腿把子去沾染呢?” 孙少安不怕田福堂的百般阻拦和羞辱,他怕的是公办老师田润叶怎样和他这个农民过日子,他不忍心自己心爱的人跟着他吃苦受累……他心如火焚地走了一段路,嘴里喃喃地说:“对不起你,润叶,我对不起你……”

  从这以后,他想他不仅拒绝了润叶对他的爱情,也割断了他和她过去的友情。但他能抱怨命运吗?能后悔自己回来当了农民吗?不,他不抱怨,不后悔,也不为此而悲伤。他要帮助父亲养活一家人,而且要对少平和兰香的前途负起责任来。从那时到现在,尽管过得艰难,但这个家庭还维持着——这就是他的骄傲!当然,他还并不满足这些。一旦有了转机,他孙少安还会把这个家营务得更好;他在这方面雄心勃勃,希望将来能和田福堂、金俊山那样的光景争个高低!

为了生产一队,私分猪饲料地挨批斗

  18岁当了生产队长的孙少安,为了让队里的人能多分一些自留地,多打一些粮食,他在征求一队社员的意见后公平地划分了猪饲料地,结果被乡上抓了典型,在全乡人面前挨了批斗。“他现在感到难受和丧气的是,这个批判将会把他在全公社扬臭了。他别再指望在这个天地里给自己寻找一个媳妇。哪怕加倍地掏财礼钱,也不会有人把女儿嫁给一个丧失了名誉的人!使他更为难受的是,他担心由于他的这件事会影响少平和兰香将来的前途。他终归已经是农民,他不怕什么,难道连老镢把也握不成了吗?但少平和兰香与他不一样,以后要是有个出门的机会,会不会受这件事的“政治影响”呢?如果影响到他两个人,他就会痛苦一辈子的……少安难受地前前后后思量着这件事,在一片闹哄声中总算熬完了批判会。

  等众人散尽以后,少安才无精打采地出了公社院子,来到石圪节的街上。父亲迎面赶来,问他:“人家到底怎样处理你呀……”少安强打精神,装作很轻松地样子对父亲和妹妹说:“已经完了,再也不会怎样……你们不要担心。”你看我们的孙少安,在自己备受煎熬的痛苦时,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的家人,担心着弟妹会不会受牵连。这是一种多么让人动容的亲情啊!

为了阻止械斗,自己头破血流,连灌三瓶白酒

  严重的旱情使双水村沉浸在一片悲哀之中。山上的庄稼眼看没什么指靠了。全村人现在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川道的那一点水浇地上。然而,地处上游的下山村、石圪节村和罐子村的河坝里,现在都盛满了水,他们一直用抽水机抽水浇地哩。尤其是公社所在地石圪节村坝的水最多,他们不光拦截了东拉河的水,还把东拉河的支流杏树河也拦截了——石圪节现在倒成了“双水村”!村民们由于严重的灾难和对上游几个村霸水的愤慨,所有的队干部都一致拥护这个做法——“豁上游几个村子的坝”。

  为了避免村子之间的公开冲突,防止混战一场,孙少安挺身而出:“在做这事的时候,尽量周到一些。我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不会只顾自己活命,就不管我们啦。我愿意代表双水村去罐子村和石圪节村协商解决放水一事!但我有个条件:晚上12点以前大伙不要行动,一定要等我的好消息。”可事情的难度却出人意料,先是罐子村不同意,准备动手打孙少安,孙少安说,打人还不容易,说着,捡起一块砖就劈向自己的头部,霎时,鲜血直流。他接着对罐子村的众人说:“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大家都被他的壮举怔住了,后来答应他说,只要石圪节村放水,他们罐子村也一定照办。孙少安哪里想到,他一到石圪节村就被人家绑起来了,并强迫他喝完三瓶白酒后再谈放水的事。孙少安二话不说,端起大碗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喝得头晕目眩,踉踉跄跄。最终,他们被孙少安为了集体而不顾个人安危的精神打动了,答应立刻放水。

砖厂濒临倒闭,他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俗话说:人穷气短。一年来,孙少安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他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是了,他不是电影和戏剧里的那种英雄人物,越是困难,精神越高昂,说话的调门都提高了八度,并配有雄壮的音乐为其仗胆。他也不是我们通常观念中的那种“革命者”,困难时期可以用“革命精神”来激励自己。他是双水村一个普通农民;到眼下还不是共产党员。到目前为止,他能够做到的,除将自己的穷日子有个改观外,就是想给村里更穷的人帮点忙——让他们起码把种庄稼的化肥买回来。可是,那个吹牛皮的河南卖瓦罐师傅造成了他的大灾难,一万块钱的贷款仍然在信用社的帐上,而且利息越来越大,村里人的钱依然欠着。“自己头上的虱子要自己捉。”一时的畅快过后,又是那无穷无尽的苦恼……

  孙少安更为痛心的是,他的妻子也跟他受尽了折磨。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会意外地碰见了胡永合,并且意外地得了这位财神爷的帮助。他感到,生活或许又将发生新的重大转机。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黑暗也应该有个尽头了!由于转机出现得太突然,使他的脑子有点混乱不堪,许多具体要进行的事急忙想不清楚。但这混乱无疑建立在一种乐观的基调上;他甘愿当一会甜蜜憨汉!好,一切都将重新开始;他要再一次在双水村发出压抑了一年的吼声。这个塌垮了的砖场在接受了失败的教训之后,第二次起飞便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一九八三年底,孙少安就还完了银行两次大笔贷款的全部本息,当一九八四年开始的时候,盈利就滚滚地进入了孙少安的腰包……

孙少平:靠着给老师掏烟囱挣几个生活费,勉强上完高中

  他站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端着半碗剩菜汤,来到西南拐角处的开水房前,在水房后墙上伸出来的管子上给菜汤里搀了一些开水,然后把高粱面馍掰碎泡进去,就蹲在房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就这样,孙少平好不容易在县城的高中熬过了半个学期。这第二个学期刚开学不久,他的情况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在大部分的日子里,他还是要啃黑高粱面馍,并且仍然连一个丙菜也吃不起。在上学期刚上学的那些日子,他对自己是否能上完两年的高中已经没有了多少信心。他曾想过:读半年高中回农村当个小队会计什么的,也可以凑合了,何必硬撑着上学受这份罪呢?

  人穷志不穷。当同学田晓霞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孙少平度过难关时,她却想错了。孙少平一连捡到了两个装满粮票和人民币的钱包,都毫不犹豫地把它交给了老师。老师看到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也为之感动,为解决少平生活上的困难,学校决定把给老师们掏烟囱的活儿交给他。靠着勤工俭学,靠着自食其力,少平勉强上完了高中。

结束了三年的教师生涯,他不得不回家当农民

  在村里和家里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时候,孙少平却陷入了极大的苦恼之中。三年的教师生涯结束了,他不得不回家当了农民。他倒不仅仅是为此而苦恼。迄今为止,他还不敢想象改变自己的农民身份。当农民就当农民,这没有什么可说的。无数象他这样的青年,不都是用双手劳动来生活吗?他,农民孙玉厚的儿子,继承父业也可以说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但他不能排除自己的苦恼。这些苦恼首先发自一个青年自立意识的巨大觉醒。

  但他的确渴望独立地寻找自己的生活啊!这并不是说他奢想改变自己的地位和处境——不,哪怕比当农民更苦,只要他象一个男子汉那样去生活一生,他就心满意足了。无论是幸福还是苦难,无论是光荣还是屈辱,让他自己来遭遇和承受吧!他向往的正是这一点。也愿意出去闯荡一番——这动机也许根本不是为了金钱或荣誉,而纯粹出于青春的激情……

出门做揽工汉,他流汗流血不叫苦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他当然干最重的活——从沟道里的打石场往半山坡箍窑的地方背石头。背着一百多斤的大石块,从那道陡坡爬上去,人简直连腰也直不起来,劳动强度如同使苦役的牛马一般。少平尽管没有受过这样的苦,但他咬着牙不使自己比别人落后。他知道,对于一个揽工汉来说,上工的头三天是最重要的。如果开头几天不行,主家就会把你立即辞退——东关大桥头有的是小工!每当背着石块爬坡的时候,他的意识就处于半麻痹状态。沉重的石头几乎要把他挤压到土地里去。汗水象小溪一样在脸上纵横漫流,而他却腾不出手去揩一把;眼睛被汗水腌得火辣辣地疼,一路上只能半睁半闭。两条打颤的腿如同筛糠,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这时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不存在了,思维只集中在一点上:向前走,把石头背到箍窑的地方——那里对他来说,每一次都几乎是一个不可企及的伟大目标!

  三天下来,他的脊背就被压烂了。他无法目睹自己脊背上的惨状,只感到象带刺的葛针条刷过一般。两只手随即也肿胀起来,肉皮被石头磨得象一层透明的纸,连毛细血管都能看得见。这样的手放在新石茬上,就象放在刀刃上!以后紧接着的日子,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继续咬着牙,经受着牛马般的考验。这样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考虑他为什么要忍受如此的苦痛。是为那一块五毛钱吗?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认为这就是他的生活……

下井掏炭九死一生,他康复出院后毅然回大牙湾煤矿

  在生死关头,孙少平义无反顾地挽救工友,自己却被一块大矸石砸伤了。在省医院治疗康复之后,他原本可以借助妹夫吴仲平的关系留在省城工作。可我们的孙少平,他却想:他还能对生活有什么抱怨呢?生活是这样地厚爱他,使他在任何时候都有温暖的感情包裹自己的身心。孙少平!就因为如此,你也应该重新走向生活!二十七年来你付出的太少,不值得接受生活如此的馈赠。你应该在以后短暂的岁月里,真正活得不负众爱……他在内心向自己发出忠告。最主要的是,他对煤矿有了一种不能割舍的感情……是啊,大牙湾是他生活的恋人。他深深地爱着这个“黑皮肤的姑娘”;他不能在感情上和它断然割舍。他在那里流过汗,淌过血,他怎么会轻易地离开那地方呢?一些人因为苦而竭力想逃脱受苦的地方;而一些人恰恰因为苦才留恋受过苦的地方!

  这就是生命!没有什么力量能扼杀生命。生命是这样顽强,它对抗的是整整一个严寒的冬天。冬天退却了,生命之花却蓬勃地怒放。你,为了这瞬间的辉煌,忍耐了多少暗淡无光的日月?你会死亡,但你也会证明生命有多么强大。死亡的只是躯壳,生命将涅磐,生生不息,并会以另一种形式永存。孙少平为什么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安乐园,温柔乡,而选择艰辛又危险的煤矿呢?你听,他是这样回答的:“我渴望重新投入到一种沉重中,只有无比沉重的劳动,人才会活得更加充实。这是我人生的基本观点。”

失去挚爱的恋人备受打击,他从此走上写作道路成为作家

  孙少平一下把右手的四个指头塞进嘴巴,用牙齿狠狠咬着,脸可怕地抽搐成一种怪模样。洪水扑灭了那几行字,巨浪排山倒海般向眼前涌来……他一直奔跑到心力衰竭,然后倒在了铁道旁的一个泥水洼里。孙少平伏在泥水中,绝望地呻吟着。大雨在头顶哗哗浇泼,满天黑色的云朵,潮水般向北涌去。铁道那面的黑水河,发出呜咽似的声响。远处,矸石山那里,矸石噼噼啪啪在向深沟中滚落。滚落!整个大地都在向深渊滚落……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当孙少平满身泥浆返回宿舍,那神态已经完全像一个疯子或纯粹的白痴。……他扑倒在心上人田晓霞的灵位前,抱住桌腿,失声地痛哭起来。过去,现在,未来,生命中的全部痛苦都凝聚在了这一瞬间,只有不尽的泪水祭奠那永不再复归的青春之恋……

  他醒了。阳光从玻璃窗户射进来,映照着他腮边两串晶莹的泪珠。他重新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无声地辍泣了许久。梦醒了,在他面前的仍然是残酷无情的事实。在这期间他也竭力调整自己前段的那种失落情绪。他尽量把内心的痛苦和伤感埋在繁忙沉重的劳动和工作中——这个“官”现在对他再适时不过了!他可以把自己完全沉浸于眼前这种劳动的繁重、斗争的苦恼和微小成功的喜悦中去。工余休息时,他也想办法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又重新开始复习数、理、化高中课程,以期今后能考取煤炭技术学校。后来,为了纪念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纪念那些不平凡的人,他开始创作,发表文章,出了书,成了一个大作家。

  如果说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塑造了老渔夫桑提亚哥“顽强战斗”的硬汉子形象。那么,从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走出了两位“敢于向命运抗争”的硬汉子——孙少安和孙少平。《老人与海》中硬汉子是身处险境而迫不得已,而《平凡的世界》中硬汉子是知难而进,迎难而上,他的勇气和毅力更超越前者。桑提亚哥是为了个人生存而大胆冒险的人,少安和少平弟兄却是为了家人,为了他人,为了爱,为了追寻梦想而敢于打拼的人。两者相比,前者是生活在物质世界里的人,而后者,是生活在精神世界里的人。而生活在精神世界里的人远远胜过生活在物质世界里的人,也往往比生活在物质世界里的人更加强大,更为崇高。

  我们时常哀怨于生活的苦难,愤慨于生活的不公,以至于牢骚满腹,愤世嫉俗,却容易忽视拥有的一切,很少珍惜身边的幸福。试想:我们平日里所遭遇的这些所谓的苦难,与《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安和孙少平相比,怕就微不足道,羞于启齿了吧?热爱生命的人们呀,让我们都怀揣梦想,孜孜不倦,奋斗不息吧!

  (作者吴利强,笔名田园 、望云、春云时雨。陕西陈仓人,1999年毕业于陕西教育学院,系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中国文化报》《中国散文家》《北方作家》《文化艺术报》《西部法制报》《陕西市政》《自学考试报》和《宝鸡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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