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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小说创作一瞥:多元化时代的文学样式(阿 探)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7-12-01

  文学创作队伍的壮大与发展离不开年轻一代作家的持续发力,他们正值创作的迸发期。在一定程度上,他们不满足于传统的成熟的表达方式,以其自身对文学的感悟、感知书写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本。这也是我们所身处的这个多元化时代的气质使然,每一个时代都有归属于这个时代的文本姿态和创作时态,这也是文学事业发展、变化的活力所在。甚至任何时候,应该对年轻一代作家葆有恒久的寄望。贝西西、丁小龙、秦客、宋阿曼、范墩子,他们创作的姿态、时态,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新生代作家的强劲势头,从《透明阳光》、《半梦》等五篇小说中,我们可窥新生代作家千姿百态的创作之一斑。

  贝西西的短篇小说《透明阳光》,蕴含着伟大作品的缘起基因,是小说亦是童话或寓言。文本以切入人们常态生活,在世俗的眼光里营造出一丝稀有的精神的晴空与透明。淡淡而沉静的叙事,给予灵魂性的震撼。年轻的乞丐窝窝,虽然经常饿着肚子,但对于灵魂而言,他比指责、用脚踢他的人们活得更幸福,他将晒太阳化为生命本身的存在时态,他是一种神性生命的存在。贝西西的创作,完成了对现实生活的剥离,在叙事中赋予乞丐窝窝以生命的充盈的诗性诗意。生命的诗意诗性是什么?天人合一的一种生命虚无性的状态,可惜的是今天的人们被物质物性所充满,他们恰恰最为缺乏的是窝窝式的虚无性。人们不断驱赶着窝窝,不断地妨碍着窝窝去晒透明阳光,他们的心灵、灵魂始终处在阴暗的角落里,从来不曾沐浴透明阳光。窝窝不为庸众所容,甚至不为同类的其他乞丐所容,在文本中已成一种抽象的隐喻,可以表征真正的艺术尴尬处境,或人之精神超然与其所处尴尬处境等等,文本的寓意、隐含性意义的涵盖面是广阔的。或者说窝窝晒透明阳光,本身是一种行为艺术的凝结。窝窝想对所有的人说,去晒晒阳光吧,然而他只对一个落魄的年轻音乐人说出了这句话。原以为养老院的花坛边再没有人来驱赶他,妨碍他晒透明阳光,然而这个世界依旧是冰火两重天,就连死之将至的老人们,也不能给予窝窝充分享受阳光的空间。窝窝终于消失了,或许他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去天堂了,去追寻他的透明阳光了。贝西西的《透明阳光》,内核饱满且蕴含着核爆当量的震撼、力量感,她善于在日常中发现、撷取与现实存在对抗生存的精神时态,并以平和的叙事实现文本的羽化,构筑了飞起来的城堡。显然,贝西西是一种直奔自身文学认知而去的精神探索者,她的创作有着成熟、惊心的质感。

  丁小龙的《半梦》,对于创作者来说,则是年轻作家成熟的标配版本。这显然是一种西式思维的构建模式:先确立一个意象,然和通过故事构建去解读这个意象。“他人的眼睛是我们的监狱,他人的思想是我们的牢笼。”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这句话,则是小说的核心的缘起与归结之意象。“我”为了逃离他人的监狱与牢笼,装备了一个高度“仿品”替代“我”活在妻子朵黎(他人)的视野下,而“我”因此获得暂时的自由。“我”的高仿“Ulysses-2666”则是意识流小说的开山之作《尤利西斯》与21世纪最伟大的作品之一的《2666》的合体及载体。所谓“半梦”,则是当下人们生活本质的一种映照与概括,即人类活在一半真实一半荒诞不经之中,小说属于人类存在感的一种探索,正如同《尤利西斯》对人类自身反思及《2666》对人类走向的反思一样。“我”以隐匿的状态邂逅女摄影家易舸,于是开始了如梦如幻的尘世“暧昧游戏”。精神、肉体畅游之后,恍然若梦,那个曾经邂逅的酒吧或许从来没有发生“我”与易舸的故事。受“我”指令控制的“高仿”竟然控制了“我”,使“我”的命运空悬。其实小说本身只不过是人类的意识奔袭而已,我的怀中依旧是妻子朵黎,小说从起点回到起点。所谓对新生活的寻找,对曾经生活的逃离,最终都是一场空梦。小说给予人们一种警示:人往往自己毁坏了自身生活,如同《2666》所示是人类一种寻找与结果性昭示;这样寻找过程又是《尤利西斯》式与自我灵魂的对话。小说干净、顺畅,既有浪漫的延宕,又有残酷的惊心,完成度很高,也体现着丁小龙雄厚的经典性文学储备。

  秦客的《邂逅》,是一篇元小说意蕴十足的作品,文本探究了小说创作构建的无限可能。龙山火车站亦即探寻小说的开头或缘起,没有一个很好的正当的由头,不要说启程,连候车室都进不了。“我”遇到一个孕妇,于是有了出发的理由。小说开篇后,需要一个抵达的目的地或最终精神地理,那么“林镇”成为小说的方向、走向。小说得有人物、故事,于是便有了卢玲玲;现代小说须有时空设置,不同时空的交错,于是便有了少女时代的卢玲玲;同时现代小说人物之承载不再单纯,于是有了两个时空的卢玲玲的交错与重叠;世界是两性的世界,于是有了迷离的韩诗人;作家在小说中究竟该处在怎样的位置,究竟是人物的演绎还是作家掌控下人物的演绎,于是有了“我是谁”的质疑;有了对人物符号性承载的思考,于是有了“卢玲玲又是谁”的多重设计、想象的延宕。《小说》是什么?一种言外之意表达的无限可能的推陈出新。小说总要完结,完结之时亦是人物的退场与消失,是从精神奔袭到现实的回归,回归到出发点。小说创作究竟是什么?或许犹如人生的一次精神性邂逅,不是遇见,是瞩望的设计,意料之外的促成,精神延展的凝结。《邂逅》承载着秦客自身对小说创作的理解与认知。

  《公孙画梦》既是宋阿曼作为90后作家个体经验、体认的积聚,同时也是其专注、稳健创作心态的体现,更是一种自由无拘表达的流淌,在阻隔红尘袭扰里散射着她对艺术一种理解与构建。宋阿曼有着超乎同龄作家的叙事耐心,如琢如磨、一点一滴地用情用心用力于自己的玉,使自己的作品透着悠远的古韵古雅。她在同一叙事流里设置两个不同时空(现代和古代)的画家公孙,以他们精神相通相连同样的艺术执着与不同生活,不着痕迹地阐释了现实生活与理想艺术境地的复杂关系,同时以现代画家公孙的残酷结局形成无声无形的对比:古代的画家公孙与家人及周边环境达成一种和解;现代的公孙虽达到艺术的理想至境,却被现实所吞没;两者迥乎不同的结局表征着现代社会理想艺术场域无存的惊心。或许古代公孙是现代公孙的理想的境地:“黄色”是现代的浑浊;“月光”是古代纯澈;“复兴”是现代的焦灼、回归的急切;种子是古代的艺术与生活的和解、结晶;“审判”是现代的生活强势对古代理想艺术境界的欺凌、审判,也是现代画家公孙之死的注解,艺术理想彼岸抵达的完美终结。月下奔鹿瓦当,勾连着两个不同的时空,毋宁说现代公孙在画梦,不如说他在执着追求古代的理想艺术至境。理想之境达到了,现代公孙却成为孤家寡人了,推着婴儿的前妻是公孙生命的最后推手。他去了理想之境,却不知道那个孩子就是他的艺术结晶。宋阿曼的文本平淡雅致,其中隐含着犀利、酷烈。《公孙画梦》,90后作家的质地文本。

  范墩子的《簸箕耳》,是有着浓烈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荒诞性小说。作品以孩童的纯净视角,打量着平淡日子的骤变,文本亦幻亦真,亦神亦魔。一直给阿牛讲故事的爷爷毫无前兆地长了硕大的簸箕耳,在六婶六叔们的眼里,爷爷不再是原来的爷爷,而是怪物,大人们很惊恐。在孩童阿牛的心中,长了簸箕耳的爷爷依旧是那个给他讲故事的爷爷。众人视长了簸箕耳的爷爷为怪兽、不祥,未被俗世浸染的阿牛却认为是爷爷与天道的通灵。家人起初搁置隔离幽闭了爷爷,继而又将其送给马戏团。马戏团借爷爷大肆盈利,甚至引发一地域之经济发展。当醒悟的六婶设法要回爷爷时,簸箕耳原本的奇异惊异已经不再,爷爷再次遭到六婶恶毒的唾骂。范墩子把爷爷所讲的故事,结合到簸箕耳引发的种种荒诞不经世间乱象平息之后的升华版的结局中,既是孩童纯净心灵想象再现,也是世间的因果报应的应验,有民间传说的饱满内在的艺术逻辑。不再有经济价值的爷爷恢复正常的耳朵,一切如梦如幻;如同爷爷长簸箕耳的天象再现,爷爷又长了簸箕耳顺着天梯登上天堂,六叔才想起那是自己的爹。范墩子有着惊人的阅读量,或许他还在求索的路上,但他的小说图景,艺术感觉是超乎常人的。

  一窥五位青年作家的小说样式,千紫万红的盛放袭人而至,这是一种值得期待的状态时态,春的花园里需要竞相争艳,同时这也是一个新时代的百花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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