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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我深处 抚摸流逝的岁月——简论姜芳的散文 (李旭辰)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7-12-14

  见过姜芳一面,再来看她的散文,真应了文如其人那句老话。能以把汉语写得没有疙瘩、生涩和隔膜,写得很自然、亲切和富于人情,不矜持作态而顺理成章,足见姜芳的笔头子也不含糊。究其因,不外乎作者对于生活,是用自己的眼睛看,耳朵听。所以,她的执笔行文,字里行间始终贯注着自己的思索、感受和对人生的独特体悟。

  李宏弟先生推荐给我的这本选集,收录有姜芳的散文23篇。其中长点的如《难奈的乡愁》《重游华清池》《读书与我》《女人,用柔弱的身躯演绎了家族的兴衰》《也说喝酒》等,大不过3000多字。短些的如《一句话》《味道》《牡丹令》《雪缘》等,则只有三五百字。长得有道理,短而有内容。长短里都包含着耐人咀嚼琢磨的甘甜或苦涩,都呈现出十分生活化、个性化的风韵和情致。

  人都有故乡,有故乡就有和姜芳一样《难奈的乡愁》。“岁月留痕”的“怅然”,“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孤独”“几多不可思议的迷茫与费解”。当然更多的还是“泥土的清香和掺杂着特有气息令人有种穿透肺腑的翛然”以及“那份随意与舒心”。故乡于人,所闻声调、所见景物、所食之味、所嗅草木花香,类皆沁人心脾,在作者的血脉中循环,每当触目生情,时常不能自己。姜芳的写作尽情纵意、得心应手。意之所适、情之所钟。感情真实,文字流畅。

  《味道》的文字很短,但其“发酵、酝酿、氤氲”的时间却很久远。《也说喝酒》也能喝出人生的苦辣酸甜、喜怒哀乐。《墙里墙外》的“日子都得要过”“下雨了,墙里墙外都有雨”。不急不慢的描绘中浸透着作者对人生的理解,生命的珍惜。文字表达大巧若拙、举重若轻,构成平和冲淡的境界。同时注重适度的含蓄,另有一种涩涩况味。姜芳的抒情是真实地,她的审美敏锐在她能统纷纭妙语,发独见于毫端。

  有自己的特点、风格。姜芳散文大多给人构思精巧、情文并茂的感觉。淳朴而不板滞乏味,流利而不虚飘油滑。她写《家乡的味道》,是腌“芥菜”包“小饺子”的味道,“一副美哉乐哉喜哉”的味道。《记我的奶奶我的家》,记住的是“母亲在哪里,根就在哪里,妈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是“父亲经常告诉我们的吃亏是福”。自抒胸臆、发挥己见。有真喜、有真恶。即使为世俗所忌,亦所不顾。有话便说,无话便停。写只写自己见到之景,心头之情,领会之事。以此信笔直书,艺术个性鲜明。畅所欲言,不计字句文野,只崇奉辞达而已,这在一些人是难以做到。

  姜芳把她见到、想过的生活诚实地告诉读者,这些生活读者也是知道的。她清楚,她和读者之间是相互交流、彼此沟通的关系,没有你看我写,我写你看的绝对划分的界线。而是一起谈生活,共同讲故事。《方斗中的温馨》里“彰显着城市的文明”,“最真最简单的美”。《朝花夕拾》中,作者想到“人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只有精神和文字会记录下你的足迹”。“其实人与人相处,有时不用太复杂,简简单单最真诚”。“顺着老人的意愿就是孝,遵循人性的三纲五常就是道”。这些亲身的遭遇、见闻,都不能凭空设想、随意捏造。她写得不但文字简练,而且内容精确。不以众人非之而非之,不以有人爱之而爱之。写出来的只会是地地道道的姜芳。她敢于写生活,更善于写生活,写生活中独一无二的自己。

  本乎自己性灵,发人所未发。不一味讲什么呼应、章法。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得不止。《父母爱情》让作者明白“爱情与亲情其实不分彼此,与年龄无关”。《百合花的信息时代》教她懂得“养花如育人,需要阳光雨露,需要精心呵护”。《相爱也可以如此》又令她感到“你们能拥有彼此,也算有福之人”。《小议眼神》也让她知道“俗世间,各花入各眼,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眼神”。写寻常的日子,普通的人家写小人物的恩义潇洒,凡人间的相爱相助。写人的脾性癖好,世事人情的变故,即便是乡里乡亲,俗人俗事,姜芳也没有粗疏庸俗之笔。因为她体贴得到眼前生意满,世上苦人多的道理。她对人关心关爱,对人理解尊重,也对人赞美欣赏。

  都说散文家是杂家,姜芳也是。她笔下的乡村城市,古老的风俗习惯,时尚时髦的潮流,她都能写得顺风顺水,有板有眼,一往情深。在《礼物》里“承蒙老天眷顾,恩赐了一个鲜活的生命给我”。《细微彰显大气》中“人性的高贵仅仅取决于内心,彰显于细微”,“说起我的老家白水,人们自然而然就联想起仓颉造字、杜康酿酒等历史遗迹。”姜芳自有她的才气,才气与文字分不开,有才者必有其文,有其文者,必有其才 。且不说思想内容,单说她的文字风格,就有一种率真洒脱的清新之气。读她的散文,时不时可读到热情而天真的口语,或者一个不疾不徐、灵动鲜活的“然”字。

  喜闻乐见、广收博采,都化作了姜芳的学问和知识,都不知不觉、自然而然、不由自主地揉入了她的散文创作中。也因此她的书写不全是中规中矩,不因循守旧、抱残守缺。而是敢破敢立,敢标新立异、自成一家。敢随心所欲、我行我素。尤其是散文最讲究自由自在。姜芳就是这样,怎么能写、好写怎么写。她写出的土味也好,洋味也好,反正都是正宗的、名副其实的渭北渭南味。从姜芳作品里得出一个启发、一条经验,文学创作,特别是无所不包、无所不能的散文,它好比一个人每天的吃饭,白米白面要吃,五谷杂粮也要吃。大鱼大肉要吃,各种蔬菜更得吃。甜的,辣的各种味道不妨都尝尝。这样一来口味宽点、杂点,像调节人的胃口一样调节文学写作的胃口。兼收并蓄、杂取所长,终究会滋养出自己独有的文学、文字感觉、气度和素质。

  姜芳和大家一样生活在当下,因写作而心静了下来,又因静下来,便有了更多与内心对话的机会。她没有拿出大把的时光去浪掷,而是以一种寻找自我的方式,不断地向自己的内心寻找美丽的风景。或一个人、或一件事,一个让自己感动过而又难以忘怀的经历。姜芳很会以平常心待人处世,所以她的内心才会变得饱满,才会坦荡泰然。她的散文具有文艺性叙事抒情的特点,在创作实践上,她力求从个性出发,从前人的精品力作中汲取养料,形成自己独到的话语方式,善于把知识、哲理和趣味结合在一起,在从容不迫娓娓絮语中,描摹风物、探寻人情、纵谈世理。没有卖智炫学之弊,却有亲切通达之致。

  再说,散文对文学的要求是很讲究的,不仅是修辞,更是内容,是综合表现的艺术功力。散文不能高产,一是题材难遇,二是写好更难。而姜芳不但为人诚笃,而且勤恳。她把时间精力都用到文学上,已经有了成绩,有了公认的生产成果。在散文这块园地里耕耘不已,她有根据地,有生活基础,有恒产也有恒心。冷也安得,热也处得。风里来得,雨里去得。她的散文写到现在,写得越多、越好。

  在姜芳的散文选集里,还有一篇写得很漂亮的《舌尖上的乡情》,写白水的著名小吃“辣子汤”的做法和吃法。“香喷喷、红幽幽,色香味俱全的辣子汤”。还有一篇情趣理趣引人入胜的《重游华清池》,让人想起从远古到近现代,千古兴亡多少事都和骊山、华清池有着扯不断、理还乱的千丝万缕的牵连。另一篇《读书与我》更是写得生动传神、意味深长。“书,好似催眠曲般贯穿我的一生”,一切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自己对于读书的依赖”。姜芳爱读书、会读书,从同样的书里能读出别人读不出、读不来的精气神。从小到大的阅读,这丰富多彩的阅读,和她精益求精的写作总不能说没有关系吧!

  诗歌、小说、散文,一切文学艺术都是有形无形的语言。姜芳散文的语言并不松散,她的写作,不是边想边写,而是在自己的生活中,感觉中寻找出、捕捉到那个自以为最能表达思想感情的说辞,它是招之即到、信手拈来。所以她的语言不仅准确、鲜明,而且有温度、接地气、有筋道、有韧劲,也就有嚼头、品头。她能把平淡的家常话,说得活灵活现、有声有色。她散文的文气贯穿她的散文的思想内容中,这文气、文脉是她散文附体不散的魂。没有真情、真气的散文不好看,没有真脉、真魂的散文不耐看。

  姜芳以平实之笔写下我看见的、没看见的那么多散文作品,写下这些她没有忘也不能忘的回忆时,会自然而然唤起读者如此熟悉的感觉,以至勾起不少人对似经历之事的回忆。好看耐看的作品到底好看耐看,而好看耐看的又理应长久存在,传诵不衰!

  姜芳懂得写生活,写好生活。懂得生活常常需要出出进进,走走停停。也只有离开一段距离,或者说从生活的圈子里跳出来,才可得观其全貌。跳出来看,站远一点看,站高一点看,会避免浮云遮望眼,避免身在此山中。姜芳有的是赤子情怀,生命热情,她发现的人生故事会越来越多,会越讲越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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