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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使命的探索者——论张亮的诗学(李旭辰)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8-02-15

  张亮原先写小说,写得风生水起,招人注目,并出过一本颇获好评的《春浪拍岸》,我也曾为他的小说写过一篇读后感。近两年他却是左右开弓,一手著文,一手赋诗。不仅诗之量益渐其多,而且其质更是为人所称道。

  这里试举几例。发表在《渭南诗词》的《四月,我从尧头窑飘过》就是来自于一种古典的抒情,作者下笔干脆有力道,能将见闻纳入语言的创造,以心感受,以魂靠近,在个人的真切体验中直呈诗的深刻与生动。

  诗的第一节两个“四月”,一“翠绿”,一“黑色”。从时间到空间,虽只两行,可是跳跃快、跨度大,比照分明。诗的第二节两个“不说”,两个“单说”,即将“尧头窑”瓷器烧制的渊源交代得由远而近,一清二楚。“汉唐”“明清”“黑珍珠”“石榴尊”,“震撼心魄的瓷器林啊”,每件古老精美的瓷器,无不是在为“窑工们千年艰辛智慧的劳作”“树碑立传”!

  《四月》的第三节着重在眼前景,在以景寓情。“长润桥”“明清古村”,及其“酸辣的凉粉”“铺天盖地的油菜香”,诗人最终还是回到了当下,面对现实中的自我进行言说,这是真正的为人生的写作体现。“一处古瓷窑前”“一位老者依地而坐”“它与他之间,是谁/扛不住了岁月的煎熬/铁锈色的窑墙

  一言不发。”作者问得好,而墙的不回答更好。历史和现实,人与物在这里激烈地撞击、冲突,却又悄无声息。诗人以史官之笔直面时代,似困惑而又无比清醒。

  张亮的文学,文字无论向上或向下,无论向后或朝前,都指向对历史、现实,对人生的探索和思考。而他的思考有广度,更有深度,也更教读者不得不跟着他去反观、反省。

  不管你是写小说还是写诗,文本的力量高于一切,任何时候,作品比作者更伟大。以张亮持续多年对文学那种出自内心深处的纯粹与爱好,他自然深知作品的铁门槛和硬道理。

  且看《栓马桩,你要告诉我什么》,诗一开始就把人们带入了两难之境。“不知是我穿入了您/还是您淹没了我?”而在悬念后的句子有如石破天惊的一声霹雳。“短短的几秒/我竟化成了一尊马面石雕拴马桩/牢牢地扎在大美澄城。”张亮是位有血性、有铮铮硬骨的诗人,有使命感担当心,他的诗句大多像闪电,划亮世人的心空。

  “720根拙朴磅礴的石雕林呀”,任你像“猴王”“雄鸡”也好,还是像“取经者”或是我的伙伴变成的“将军也罢。“如今,桩子健在”“而马,早已不知去向”,在这不问之问中,感性更多于理性。精彩的一笔,总能唤醒阅读者深长的思索、追问。运用古老的韵府,配制新奇的文字,让现代元素和古典元素良性互动。语调平实,出语自然,惟其如此,感情也更为真实。

  在此,象征着“财富”“权威”的“马”,“拴马桩”已成过去。而今诗人“重又站在拴马桩前/幻想着自己是一匹良马/心里浮现的是/千里征途。”令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的是又和上一首《四月》诗一样,张亮以蓄势奋发的千钧笔力猛地一转,转出了最后两句:“伸手去摸,已不见了我与桩之间/捆绑了千年的绳索。”什么叫神来之笔?这就是,这就是画龙点睛的文眼、诗眼。透过这洞若观火的诗眼,你会看到诗中之韵,韵中之致。看到诗魂和诗魄。诗句写完了,而回响之声悠悠不绝。

  对诗而言,没有不被表达的东西。优秀的诗人能在语言的运动中发挥出无穷无尽的潜力。再读这首《艾草》“如果不是妻子入药的刻意坚持/浓缘的艾草汁液就不会让我沾手馨香。”诗人抚今忆昔,由艾草医病的药物功效,不由得联想到那个“大跃进”年代的“一步登天”“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秋蝉喧嚣的理智刹那为零”的“疯狂”。在这异想天开、浮夸盛行时,“是谁?用一剂温平为您/平喘镇咳,抗菌强体/抚慰民族一个个受伤的疼痛/又是谁?誓把蚊蝇消灭光/给一切胆敢来犯的“纸老虎”/一点颜色。端详煮好的艾汤/一口下去,辛、苦的滋味满腔/就如常常我们吟诵的警句/回味中诗人猛醒。”只有胸怀大爱,才会有此大悲悯、大境界。张亮的诗要用心去读,用灵魂去听,一字一句去品咂,便能在细细的“回味中使人猛醒。”

  上举三首诗的结尾都是出其不意,蓦然惊奇。诗人有大视野、大怀抱。有追求、热爱真理、正义的金钥匙,就能打开超强的想象力、联想力的大门。就能在寻常见惯的物事中找出“剌点”,并有深化这种“剌点”的技巧,所以他的诗,在点铁成金的尾部有着强烈的刺痛感、震撼力。出新、出奇、出彩,令人惊奇瞠目,有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深意。

  张亮写了不少有思想、有真知灼见的好诗,作为一个探索人生、对话世界的平台,现代的自由体诗对他似乎更来得遂心应手,海阔天空。路正长而其修正远,张亮在探索中,会带给我们更多新的发现、发明和创造。

  张亮,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诗词协会会员,出版短篇小说集《春浪拍案》,在全国各大文学杂志,网站发表短篇小说、诗词10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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