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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妄臆想之殇——评范墩子小说《柳玉与花旦》(阿探)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8-01-22

  范墩子对中外经典痴迷与执着勤力,迎来了完全成熟阶段的不期而至。发表于《江南》的《柳玉与花旦》,昭示着范墩子已抵达创作纯粹之境。

  他的小说着力于成长期澄澈灵魂与复杂世界对峙性存在的凝铸,善于激发生命瞬间的精神爆发力。范墩子的小说,始终倾心于成长惊心与世界法则对峙的维度。小说的一面是成长之精神灼伤,苍白之呐喊,人生的无奈,乃至至死之痛;另一面是庸常之力,惯性传统,被动或主动屈服,平静直面。作为小说构建的两个层面,彼此交错、器质性相离相合,将人性时段性激变异常灵敏地凸显出来。小说时而理性、冷静展开叙事画面,如高人处世不惊;时而空幻延宕,神思飘逸;时而溅血惊心,长痛绵延,从事象到灵魂,叙事不可不谓老道而英气。《柳玉与花旦》,不仅攒射了瞬间的核能,而且让我们看到了范墩子专注与强力的文本把控力。

  《柳玉与花旦》观照了少年成长心理流变,具有对惯性生活常态普遍意义的悖逆特质。叙事沉稳富于细腻的耐心之下,蓄力无形,直至寒冰炸裂,强劲撼魂,余韵绵长。令人读之思之,欣味俨然。小说以柳玉“隐疾”——六指,为其心理变异期的反常行为作了客观理性的注解,刻画了人类普遍的一味逃避与勇于直面之灵魂渐变的过程,同时映照了人性的纯然与世界惯性酷烈。

  小说呈现了一个隐喻性的生命过程:失去与找回,或者死去与重生的涅槃。失去或死去,是柳玉生命的另一种找回与重生,是生命历经重挫的酷烈升华,更是柳玉告别逃避性转移性的虚妄臆想,重归现实偶然性生命之必然。小说蕴含着倏然悠然散发的美感与残酷诗意,将青春期的悸动,人之自赎自渡,定格为灵性的画面,成为人生无法泯灭的记忆珍存。

  文本如理查德耶茨面对人之孤独种种,以孤独本身阐述孤独之心境。柳玉为何喜欢在青衣街上游荡,为什么反对母亲的陪读?沿着范墩子干净的叙事展开,拨开文本神魂之上的附着,就会明白柳玉因为隐疾(六指)附身,不愿处在被同学嘲笑的空间,更不愿在母亲的注视下回到学校这个只能带来屈辱的空间。他在镇街上游走,是长期处在寂寞之中心灵的一种流放。然而,身处在喧闹的人群了,他则更寂寞。寂寞是人类共有的天敌,人群中的他依旧无力排解。他的反叛,源自于内心的莫大寂寞、惶恐。于是,转移、安放这一惶恐,成为他的必然选择。范墩子从容地掌控着行文看不见的逻辑。

  柳玉无力面对隐疾的逃避转移,落实在众人瞩目的花旦身上,花旦台上的兰花指让他魂牵心动,久久萦绕。亦引发了柳玉成为虚生花旦引人注目的虚妄臆想,被鄙视的灵魂一旦找到理想的逃避出口,便急切地沉溺其中,难以自拔。柳玉甚至偷走小武的女性戏服,乃至跪地求小武的师父收自己为徒。自已臆想的世界沉溺得愈深,与常人生活逻辑相去愈远,心理异变更甚。柳玉甚至开始记恨已登台唱戏的小武,等着青衣镇集日上演的大戏,等着替代小武登台去领受千人倾慕的动人时刻。柳玉让化妆师画了小武所饰的张梅英妙目惊心的脸,并在戏台大幕背后众人的惊诧中得到莫大的满足。满足之下,他骗走了正要登台的小武,急登舞台向臆想之至境挺进。

  然而臆想终归是臆想,柳玉这种至美之境的臆想是见不了光的。他痴迷失心,站在了舞台上,站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世界由不得他任性,一瞬间的精神满足霎时化作了人生难以洗刷的耻辱。他只能在舞台上狂吼几声,台下的庸庸众生不可能理解他的触痛,他的狂吼如同周星驰经典式大笑,饱含着人世无尽的凄凉,是狂放中的崩溃,至死的哀痛。他逃离了人群,在匆匆逃离中回归冷酷的现实,直面自己的丑陋,直视自己的六指,并在药铺除掉自己长久以来不能真正直视的六指。他从少年的叛逆中觉醒过来了,拾起了自己曾经痛恨难以面对的生活。

  范墩子在文本中展露了超乎年龄的沉稳、老道,行文从容,蓄势无痕,看似闲笔,实为倾心铸力。从对药铺老先生的戏逗回避,到鲜血飞溅,一个惊心时空的定格,文面如行云流水,文底暗流奔涌,张力淤积,动静相宜。少年心灵的成长,成熟,对俗世的对峙乃至背叛,最后至于现实的和解,与正常秩序的融入,在范墩子笔下,汇聚一曲成高山流水般的苍凉的青春诗意。

  一曲虚妄臆想之殇的震撼落幕,少年已迈进明朗的生命新世界,留下那幽幽飘着乡土味的过往,给中药铺的老先生一遍又一遍闲说。小说味之境,韵之境,早已登临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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