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学资讯>文学评论

进路的尴尬,坚守的可贵——评王可心中篇《一个人的行走》(阿探)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8-02-27

  

  当权钱构结成一个社会底层头上难以突破的天网时,处于天网之下的人就会被他们所身处的这个阶层所固化,似乎改变自身生存状态,唯有背叛生命本真一条路。权钱阶层愈加轻而易举地肆意攫取社会财富,社会底层就离自己无可厚非的人生理想状态愈加遥远,为了梦寐以求的人生理想生活,他们只能选择背叛本真。然而很少有人幸运地逃脱命运的制裁,或许每个人只能自己对其行为负责。以权力与金钱为核心主导的社会上流,当二者勾结在一起时便是一种原罪,这种原罪一定程度上是助推社会底层“原罪”的催化剂。一旦原罪触发,就需要不断地遮蔽,对于一个成长者来说,发现真相,无疑是对三观的伤根性重击。面对人生进路的无限的至死的尴尬,一个青年还能坚守人性本真的精神意义么?

  王可心的中篇小说《一个人的行走》对于我们社会提出了一个严峻的命题:在失去公平的社会上我们如何去坚守精神的可贵?作为社会底层的大多数人如何维系自己无可厚非的人生理想,还能不能维系?面对权钱构结的同盟的威逼,是一味地妥协,还是选择有序有效的绝地反击?!小说无意去谴责什么人,因为这种权钱勾结的变态攫取,本身携裹着人生进路极其艰难者对本真生命的背叛。我们无须去关注权钱阶层直面法律的制裁,或许更应该以悲悯心去关注那些被强势逻辑所携裹者的精神受难,他们选择背叛生命本真和最终面对命运的裁决时是否依旧是坦然的,或者最终的命运是一种解脱呢?小说中许国升死了或许是其最后的归宿,背叛了生命之本真本初,他多年来一直活在惴惴不安中;小说没有写到雪碧最后的结果,只感到了她面对命运裁决的坦然;小说更是写到了一个在校大学生许雷做出了正确选择后的精神至死的悲催与纠结,尤其是面对雪碧的信任而选择欺骗的长久的愧疚。

  从文本情节来看,无论对于雪碧,还是处在成长关键期的大学生许雷,甚至对于许雷的父亲许国升而言,无疑这是一段“一个人的行走”,一种无助的自我承担的行走。与雪碧和许国升不同的是,他们选择了对自己人生持守的背叛,而许雷则选择对人生本真的坚守,这种坚守如同雪碧与父亲的背叛一样异常艰难。对于许国升来说,他走过了七年的自我背叛之路,心灵负载很沉重,死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而雪碧,虽然在七年里脱胎换骨,彻底摆脱了那个“兔子不拉屎”的西山的噩梦,但依旧难以挥去心灵深处的那一丝不安。原本以为许国升接受了九十万元,所有的恶果终于终结,不曾想许雷的执着与未涉入社会的单纯,还是让所有的不能见光的勾当“东窗事发”。对于许雷来说,更是他单纯的灵魂与污浊不堪、极度缺乏行走空间的社会真实的一种惨烈性的直面,这种直面无疑对他来说是摧残性的。他“讨厌欺骗”,他忠于灵魂,不得不欺骗了雪碧。读完小说,这段人生背叛与坚守本真,似乎每天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上演,或许就是一念之间,相同的是他们都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尤其是精神创伤。

  小说从许国升的死亡起笔,以许雷查找与他父亲喝酒的人展开。一段被岁月隐藏的勾当逐渐浮出水面,为此一个单纯心灵直面了来自社会现实的极端酷烈与人性嬗变至死的打击。对于七年前的雪碧来说,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在强大的逃离“西山式”不变的贫穷困境,拥有尊严、体面的新生活的原本无可厚非人生持念促使下,她放下了宝贵的尊严。她知道这个社会坚硬如铁的规则是交换,要拥有尊严首先得彻底放下尊严。她甘当医商方一民控制钱治平副院长工具,出租了自己的青春和肉体,使方一民的药品顺利进入医院,并牢牢占领了医院,疯狂敛财。如雪碧所愿,她进入了人生全新的状态。

  然而她不曾想到的是,有关罪恶勾当的证据遗失在许国升的出租车上。这成为悬在她幸福生活之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七年前她那个抉择或许很痛苦,她很快跨越了,但是事实上这种脱胎换骨依旧没有走出命运的强势逻辑设定。七年之后,许国升向她“亮剑”,方一民和钱治平以强大的经济与许国升交易,似乎换取了当年当事人的“安全”。而单纯的许雷,以无关社会现实的强势逻辑,无关经济利益元长远发展的单纯探究,又一次使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尽管他原本无意伤害谁,但他切实地摧毁了雪碧千辛万苦建立的起来的新生活。或许雪碧面对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坦然,是她对自己人生的真正救赎。

  对于许国升生命的最后七年来说,更是一种人性嬗变的煎熬。或许,起初他发现雪碧遗落在车上的包时并无半点贪欲,发现30000元时,他踏上了不归路。或许他曾想着尽快还给雪碧,但沉重而拮据的生活没有给予他停住滑向深渊的机会。随着年老体弱生活压力的剧增,他最终选择了自己最为不齿的勾当——勒索,他甚至以缜密的思维为此做了最为安妥的安排(比如另租住处)。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接近原本并不高远的梦想,然而他却遭遇了车祸。以雪碧之美色钩织权钱交易的当事人又一次获得了“安妥”,直到许国升的儿子许雷寻求真相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当他们企图以金钱、未来和这个单纯的年轻人交易时,才发现许雷与他们不处在同一思维和语境。随着事情真相的逐渐明朗,许雷才发现父亲许国升还有着至死隐秘的另一张面孔,这种触目惊心依旧是至死的重创。

  小说以大学生许雷原本所建立的单纯的人生观价值观在寻求父亲至死隐瞒的真相一次次的重击,甚至摧毁,深掘了人之精神的存在悖论,直击了当下人文缺失社会的病根。一个出身社会底层的人基本的人生理想,在现实里几乎是没有进路的,为此他们选择了人性的犯险,甚至是堕落,尽管最终还是虚影一场。与此同时,对于人之正能量精神的坚守亦成为一种尴尬,愈是尴尬与超荷负载,愈显精神之高贵。一个人精神高贵的坚守或许不能改变社会之风气强势,甚至改变社会风气,在今天成为令人嗔目结舌的痴念妄想。在这种现实的强势的背景下,许雷关于真相的追溯,确乎为“一个人的行走”,而雪碧与许国升,又何尝不是“一个人的行走”,背叛生命本真本初的人或许更多,坚守精神价值的人或许更少,但他们的内心是同等孤独的。无论是处在社会之中的雪碧,还是处于社会“真空”地带的大学生许雷,成长对他们而言亦是一种摧毁。直面了被父亲所隐瞒的真相的许雷,是否在其成长的过程中依然坚守自己的信仰呢?

  小说人物所处的社会层次和所涉及的社会生活面并不是很高很广,因为不高不广,所以文本具备了强力的涵盖意义和冲击力。最底层人的心灵及精神动影,亦是我们社会最为真切的动影。

书记信箱 陕西省作协
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