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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初情怀下的荒凉现实——读唐云岗中篇小说《精准扶贫》(阿探)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8-12-19

  云岗是一个很富于人文情怀的人,时代斑驳的影子给他留下了铭心的记忆。他痴迷小说建构与情思承载,善于将不同时代的记忆共置于同一个叙事时空,在骤变与不变中考量人之精神。

  他生于乡土,谙熟乡土乃至基层社会的种种繁复、怪诞世象,善于以饱满无隙的多层次画面聚焦骤变中骚动的乡土中国,如中篇小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就是对乡土社会精神阵地失守后农人精神信仰缺失、价值观扭曲世象横陈。一面是各路小鬼以神的名义忽悠百姓于基层干部合谋司机敛财的众生喧嚣;在此背后的一面则是村落的荒芜,老人的孤独,人性异化带来的长痛的隐忍无声的喟叹。小说整体寓意了乡土社会精神信仰体系的旁落,各类非主流思潮侵袭百姓日常生活,乡土基层百姓精神信仰处于悬浮状态。纵观云岗的创作,是善于以坚实的现实图景,流畅、生动的人物塑铸,以整体性社会面孔,去考量社会前进中得与失的。他似乎有写不完的乡土故事,他清晰的乡土记忆,源自其与生俱来的人文情怀。

  中篇小说《精准扶贫》(原刊《山东文学》2017年第八期),在叙事基调上一改充盈、疾速的厚重,赋予文本一种凝重、空灵。这是云岗的匠心设置,目的在于给予扶贫领导干部刘辉,一种本初情怀追溯的基底或底色。更为难能可贵的艺术构建,在于云岗以真切的情感将跨越了世纪的遥远的两个不同时代联结起来,赋予身处高位的扶贫干部以初心不变的民本情怀。而影响政治文明进路的恰恰是身居要职的人的民本情怀的缺失与缺位。眼前的孟兰花和数十年前的烂女究竟是不是一个人?云岗在小说中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这同时又是他创作的高明之处。扑所迷离的悬念牵引着读者不断随文本情节一再介入进入,然而最终并没有得到答案。云岗用回忆过往的虚境的空灵、美好,比照着坚硬现实的不忍卒读。或者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云岗以孟兰花惨不忍睹的生活冲击了烂女的单纯与心高,更可以认为眼前的孟兰花的令人崩溃的生命时态,是数十年前天真的烂女的现在生活的令人惊恐的想象与推演。毋宁说小说地扶贫领导干部刘辉的本初情怀的追溯,不如说百姓单纯淳朴情感的永逝,不如说是对贫穷者的莫大悲悯与莫大悲悯中怒其不争的愤慨。数十年的社会演进,不仅改变了土地之上人们的生活内涵,更是改变了人们生存的观念。几十年后,当担负精准扶贫的刘辉再次踏上下乡之路时,纯情的过往不由得涌上心头,巨大反差在现实与过往的交织与虚影重叠中在情感个淤积与流淌中,本初情怀几乎被荒凉的现实所击溃。人性人心失衡,成为扶贫最大的障碍。

  云岗以巨大的篇幅,似乎给予读者一个并没有结果的文本。事实上,这个没有结果的文本已经完成了它的思想性批判性承载。现实主义的小说是由故事构成,但不仅仅是故事的构建,故事之外更有艺术性的内质构建。人因何而致贫?物质贫乏或是是客观的,这或许是贫困的一个原因。但它远远不是贫困的主因,荒谬的人生价值观,失衡的生活观念或许才是积贫积弱的根本原因。精准扶贫之难,在于此。或许刘辉最终意识到扶贫失效的原因,意欲重建孟兰花的家庭,但是孟兰花却失踪了。失踪或许是小说没有答案的答案,这个家庭失去主心骨,孟兰花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或许会学会对自己负责吧。云岗这部中篇,事实上把该表达的都已表达,没有结果或许是最好的结果。无论是单纯淳朴的过往时代,还是骤变中人心荒凉的现实,对刘辉来说,本初情怀,民本情怀,依旧没有变,对扶贫干部而言,他们的情感也备受时代骤变的折磨。

  这部小说有着较高的隐藏艺术,大象无形,尤其对精准扶贫工作中所出现的有悖伦理的怪相隐含了无声批判。小说在一定程度上重书了民本情怀,同时以失去人之基本精神的无业游民大学生任涛的新型懒汉形象,反诘了无良者的灵魂。当救济与不断帮扶成为被救济被帮扶者的无上的权力与无底线的依赖时,扶贫就无法精准,扶贫不仅仅在于物质帮扶,帮扶被帮扶者完成精神的直立,亦是精准扶贫的工作的重要内涵。

  小说结尾实现了绝底反弹,在孟兰花荒芜破败的院子里,刘辉感到一丝寒意袭来。头脑中孟兰花与当年烂女的影子再次重叠在一起,这依旧是一种对过往之烂女生命状态的现实推演,亦幻亦真,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或许这是刘辉最不能容忍的现实酷烈性的推演,数十年不变的本初情怀与大悲悯,在这一刻得到自然的升华。余痛余音,依旧在绵延着。

  至真是文学的最高表达。《精准扶贫》最大程度地实现了本初情怀的真实凝铸,再现了扶贫工作的悖论性存在,再现了无形无迹的扭曲人性异化的批判。对云岗的小说创作而言,不可不谓一个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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