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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潼关!潼关! (赵阳)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6-11-01

  铭记历史,缅怀先烈,珍惜今天,振奋精神,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题记。

    

  山西大同市府日本侵华大本营,渡边大佐接到日本军部最高司令官命令:“五日内拿下太原,迅速向南推进,占领山西全省,然后渡黄河,十日内从潼关进入陕西,占领陕西,占领西北,占领大半个中国,三个月灭亡中国。”

  日军发动“芦沟桥事变”后,全国性的抗战正式拉开帷幕。平津失陷后,日军即向华北展开全面进攻,山西很快成了抗日前线。不久,日军占领了大同,而且不断把战线向南推进,太原危在旦夕。

  南京国民政府内,国防部接到山西阎锡山告急:太原失陷,日军疯狂地沿同蒲铁路南侵,接着,运城失守,日军很快又攻破娘子关,到达中条山,要求迅速增援。

  蒋介石操着他的浙江奉化口音命令道:“先将潼关的驻军换防。调陆军第一师到西安。由第八集团军177师接替第一师到潼关驻防,177师留少部守潼关,其余大部随四集团军向中条山开进,迎击日军渡边联队南进。”

  何应钦说:“委座,这行吗?”

  蒋介石说着,又操着浙江口音骂起来,“娘希匹,他杨虎城不是一再嚷嚷抗日吗,这回就看他西北军的能耐。杨虎城不在,有孙蔚如。”蒋介石每每想起两年前的“西安事变”,他在西安所受的屈辱,就不由大动肝火。

  何应钦:“杨虎城现在在欧洲游历,还不知国内的情况。”

  蒋介石:“他在国内也好,就由他去中条山与日军血战。”

  在陕北延安杨家岭毛泽东办公处,毛泽东正用他的湖南湘潭话给周恩来交代:“恩来,你这次赴河东太原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太原会晤阎锡山,商讨八路军入晋后的事,关键是就八路军到河东的活动地区、作战原则、指挥关系,以及补充计划等,很好与阎锡山商妥。”

  周恩来用他的江苏淮安口音说:“主席,这些,我都记清楚了。还有啥叮嘱?”

  毛泽东看了看怀表,说:“估计老总、德怀、林彪、荣臻他们几个都准备好了,在延安城门口等着你,你快去。”

  周恩来说:“那好,我马上动身。”

  毛泽东说:“祝你马到成功!”

  很快,一个硝烟散尽、鼓角不闻几百年的千年古关潼关,牵动了东京、南京、延安三个最高司令部的神经中枢,成为中、日两国双方高度关注的焦点。

  在潼关城内的水坡巷,陆军第一师在急忙准备换防前的混乱转移。

  一个新兵对一个校官说:“二公子,这回调防,随时都会看到来西安的老爷子吧?”

  叫“二公子”的年青人是蒋介石的二儿子蒋纬国,他不高兴地说:“一再说让我到战争前线的战地见习见习,到潼关还没有几个月,就又换防。”

  西北军177师刚刚接防到潼关,三营营长王克强就接到通知在茶馆接头。他借到街上买东西机会,到茶馆与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接上头。

  商人说:“周副主席与几个将领从延安赴太原,路过潼关。潼关的转送与安全由你负责......”

  王克强兴奋激动:“周副主席?”

  商人点点头:“你的任务不轻啊?”

  王克强:“请组织放心,我王克强就是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周副主席几人的安全。”

  177师接防后,就加紧加固河防工事。王克强回到驻地,就带领士兵修筑道路,宣传群众。

  运城日本大本营,渡边大佐正给手下训话。他要求他的手下,三日内拿下娘子关,把战线推到中条山以南。

  天刚蒙蒙亮,一列专列从西安到达潼关火车站。火车刚一停,从车上下来几个八路军首长及警卫员模样的人。

  走在最前边的是一个英俊的中央首长,后边几个人,一个四方大脸身体魁伟,一个个头稍矮剃着光头满脸皱纹,一个瘦削脸两道眉毛不长但非常黑等等。

  王克强几天前在茶馆接头的那个商人,领着王克强和一个铁路工人模样的人迎过去。那商人显然认识领头的,跑着迎上去,边叫边握手说:“周副主席,你们一路劳顿,到车站内休息休息。”他说着,指着王克强说:“这是177师的王克强,专门负责几位首长从潼关渡河的安全。那个铁路工师傅,是潼关火车站的站长,专门协助王克强负责你们在潼关火车站的安全。他们都是我们的人。”

  王克强两人一听是周副主席,都紧紧拉住周恩来的手。那个车站站长眼里含着激动地泪花。王克强说:“周副主席,我盼望见到你好久咧!”

  周恩来一惊关切地问:“西北军现在情况怎么样?”

  王克强说:“周副主席,一言难尽啊,杨将军被流放国外咧,西北军被改编咧,现在由孙将军撑着。”

  周恩来对几人说:“你们辛苦了!”

  这时,一个衙门模样的人跌跌撞撞跑来说:“周副主席驾到,有失远迎。”

  周恩来几人一时觉得有点不知其然。王克强急忙介绍说:“周副主席,这是潼关县周县长。”

  来人急忙自我介绍:“卑人周燕蓀,早领县府人员在港口搭篷迎送。周先生,先到县府休息休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周恩来和蔼地笑着说:“周县长,想不到我们是一家人。”

  周燕蓀:“我们都是西周王室的后裔。”

  周恩来说:“县府也不用去了,车站也不用去了,由于战事太急,我们准备马上过河,渡河的船只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几个人齐声说。

  一早,王克强领着周恩来一行来到黄河边。

  船长吴有功带领刘狗娃、刘义章、沈锡海等十多名水手就在河边等着。

  时值秋雨连绵,黄河暴涨,水流湍急,风大浪高,渡河十分危险。

  商人说:“周副主席,是不是等风停了再过河?”

  周恩来说:“不用。”说毕,指挥其他人上船。

  于是,在周恩来直接指挥下,船长吴有功带领刘狗娃、刘义章、沈锡海等十多名水手共同努力,两个小时后安全渡过黄河。王克强眼看着周恩来几人走上风陵渡码头,向他们挥手,然后拨船离开岸边,向潼关这边行进。

  在船上,那个商人悄声告诉王克强,周副主席这次是受毛主席、党中央的重托,前往太原就八路军开赴华北前线抗日等问题,同国民党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进行谈判。与周副主席一同渡河的都是八路军大首长,有朱德、彭德怀、一一五师师长林彪、副师长聂荣臻、一二0师副师长肖克、一二九师副师长徐向前,还有萧克、程子华等,惊得王克强眼睛睁得老大。这些高级将领都是从延安到西安,途径潼关,渡河奔赴太行山区抗日前线的。

  周恩来一行登上岸后,在风陵渡渡口稍事休息,然后换乘阎锡山派上校军官梁化之用专列迎接北上抵太原。当晚,朱德接着乘载重汽车东行,去华北奔赴抗日前线。第二日,周、彭、徐在太和岭上同国民党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等就八路军渡河作战的活动地区、作战原则、指挥关系等重要事宜进行会商。

  阎锡山没有直接与中共高层领导人在一起共过事,不真正了解共产党人的工作作风,他认为关于联合作战的事宜还需要一些时日,最起码还需要几天时间,因此,假托请周恩来帮助写第二战区作战计划的理由,把起草第二战区作战计划的事情推给周恩来。结果,周恩来既没有让秘书起草,也没有让彭德怀代劳,而是自己亲自动手,仅一天时间,就把一个完整详细的“第二战区作战计划”写好了。手下人员送给阎锡山,阎锡山看后非常吃惊地说:“周恩来的确是个大人才,国民党是没有这样的人才!”他赶紧见到周恩来,拉着周恩来的手表示:“周先生,卑人真正见识了您这个大人才。我们一定与贵党合作,抗战到底。”

  当晚,周恩来等人又赶到大同,和第二战区北路前敌总指挥傅作义见面,协商了联合作战的有关事宜,第二天一早又返回太原。

  

  孙蔚如派177师到潼关刚刚接防的第三天,接到南京国防部命令。

  孙蔚如正在司令部作战室,抬头看着墙上的作战图。作战参谋跑进来报告说:

  “孙将军,国防部令。”

  孙蔚如扭过头说:“念。”

  作战参谋念道:“命中国国民革命军第四集团军,迅即开赴黄河北岸中条山抗击日寇。中华民国国防部。”

  原来,日军占领临汾、运城之后,永济、芮城、平陆很快失守。

  孙蔚如问:“哪四集团军调走后,潼关由哪个部队接防?”

  作战参谋说:“没有说。”

  孙蔚如说:“潼关守不好,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原来,按照南京国防部命令,第四集团军连同177师一同开赴黄河以北抗击日寇。四集团军开赴中条山之后,孙蔚如四处设防,以阻击日军的扫荡,并时不时向日军的据点发动攻击。

  王克强随四集团军177师在中条山下的芮城抗击日军。他们在娘子关几次打败日军的进攻,使得日军的战线一步也不能向南推进。几个月来,连续作战,弹药缺乏,粮食不济,人困马乏。孙蔚如几次催促国防部,答复都是“在路上”。

  想不到,粮草弹药迟迟未到,几日后,疯狂凶残的日军集中了数倍于四集团军的兵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布防在中条山下芮城、平陆的四集团军发动了大规模进攻。

  四集团军开局不利,各部队很快被日军包围,情况万分危急。

  当日下午,177师主力被日军逼至黄河岸边,师长陈硕儒命令组织突围,他要求说:“要以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杀他个回马枪,从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三团是个新兵团,突围出去之后,一千多刚刚从关中各县应征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被日军堵在中条山下芮城县境的南码头崖一带。这群年仅十七八岁的关中愣娃第一次与鬼子遭遇。日军飞机在空中轰炸,日军步兵朝着三团的新兵扫射,天上地下一起向新兵娃娃开火。

  芮城南码头崖一战,三团在仅有的弹尽粮绝之后,杀红了眼的关中愣娃干脆抱住鬼子连踢带咬,咬掉了鬼子的耳朵,戳穿了鬼子的双眼。浴血奋战良久,牺牲了200多名年轻的生命。团长负了重伤,参谋长与二营长、三营长战死。

  这下,三团没有了指挥。一营长王克强挺身而出,指挥仅有的800多名战士,与三千多日军肉搏斗,终因寡不敌众无法取胜,王克强只得指挥部队向南撤退,800多名战士被迫退至中条山南面三面绝壁的码头崖悬崖之上。

  这时,日军紧追不放,一边打枪,一边向悬崖上攀登。当日军攀上崖顶,几千只黑乎乎的枪口齐刷刷对着国民革命军三团仅有的800多名战士,日军哇哩哇啦喊着,这些兵娃一句也听不懂。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翻译说:“太君说了,让你们投降,要中国军队投降。”

  王克强带领八百壮士不肯投降,不当俘虏。王克强说:“狗汉奸!要中国人投降,去你妈的吧!”

  这时,王克强带领这些关中愣娃,面朝家乡关中,先跪苍天,后跪爹娘,起身齐声高呼:“宁跳黄河死,不做亡国奴!”

  口号声在黄河上空飘荡,震天撼地。

  当日军带着幸灾乐祸的心理,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八百多名壮士一个个口里喊着“宁跳黄河死,不做亡国奴!”的口号,从五十多丈高的悬崖上,纷纷飞身而下,跳入汹涌的黄河,壮烈殉国。

  日军的兵士被惊呆了,一个个惊奇地呆呆地看着。

  当八百壮士纷纷跳向黄河时,王克强是最后一个跳入黄河的。他手持之前从旗手手中要下的那面军旗,始终握在手中。横档在日军与中国战士中间,面对着日军,面对着几千只黑乎乎的枪口,他满面是血,军衣上弹痕累累,刀痕累累,但却将衣扣系得齐齐整整。

  王克强站在悬崖的最高处,神情冷峻,面色如铁,像一座石像,他手中握着的这杆军旗,是杨虎城将军创建的孙蔚如将军统率的西北军的军旗。这军旗上也是弹痕累累,但是弹痕累累的战旗,却在黄河上空款款鼓起的热风中,呼呼啦啦地飘飞着,仿佛向那些在军旗下战斗过又为维护军旗的尊严扑向黄河的战士们宣读血泪的祭文......

  王克强得知战士们已经都跳入黄河,他镇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即将跳河前,他吼了两句他父亲最爱唱的秦腔:“中条山咧——打日寇咧——天摇地动,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生!”

  唱完,握着军旗,转身纵身跳入了黄河。

  “八百壮士”的壮举一下子震惊、震撼了渡边大佐以及几乎所有的日军,他们没有想到,中国军人竟然是这样的宁死不屈。

  四集团军司令部作战室内,孙蔚如在低头痛泣。

  中条山一役,整个国军四集团军打得非常惨烈和悲壮。这是他带兵以来,打仗打得最为惨败,损失最为严重的一次。

  177师师长陈硕儒跑进来,孙蔚如擦着眼泪。

  陈硕儒说:“报告孙将军......”

  孙蔚如不等陈硕儒后边的话,就急着问:“幸存者有几人?”

  陈硕儒痛苦地说:“我派了一个营的人员搜救,他们顺黄河向下游搜寻了十多里,没有发现一个幸存者,只打捞出500多人的尸体,还有300多人没有踪影......”

  孙蔚如说:“继续搜救!”

  第二日,孙蔚如率第四集团军官兵,在八百壮士跳黄河的悬崖下黄河滩上召开阵亡烈士公祭大会。

  公祭堂面对黄河,背依中条,灵堂帐篷的周围,松环柏绕,黑纱垂吊,因烈士忠骨难觅,灵篷中央插着八面小军旗,摆出八套军装,架起八挺机枪,灵篷两旁又拴八匹战马,象征着八百壮士的英灵,以示军人祭礼。

  灵篷两边悬挂一副挽联,是孙蔚如将军自拟亲书:“大河有情,应知我八百壮士吟国殇;苍天有眼,且看我十万雄兵灭倭寇。”灵篷门上的横幅为:“精忠报国。”

  公祭大会一结束,孙蔚如对身边的陈硕儒说道:“日军得势,必然麻痹,可借此机会袭击。”

  陈硕儒说:“将军,我马上去部署。”

  芮城县城,渡边大佐居住的日军军营里,一个个日军军官得意忘形。

  一个日军军官说:“真没想到,中国军队就这么不堪一击。”

  另一个日军军官说:“这就是东亚病夫,东亚病夫么!我看进入潼关用不了十日,最多八日;灭亡中国也用不了三个月,最多也就两个月。哈哈哈!”

  “哈哈哈!东亚病夫!”一群日军狂妄到极点。

  那个日军军官说:“就这,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在天津登陆时,天津有个武夫叫霍元甲,根本不承认他们是东亚病夫,要和我们的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比武。”

  渡边一郎说:“诸位请注意,刚刚接到冈村司令命令,要我们趁势一口气把战线向南推进,屯兵风陵渡,渡过黄河,拿下潼关,进入陕西,为我大日本帝国大军占领大西北在西安扎下一个大本营。”

  几个日军军官点头齐呼:“嗨!”

  在屏风后面,有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听着渡边一郎与那些日军军官的得意忘形的狂妄叫嚣,撇了撇嘴,摇摇头,走着轻盈的碎步扭头离开。

  

  掌灯时分,黄河岸边一片灰蒙蒙的。潼关火车站时不时的响着火车汽笛声。

  潼关火车站站长刘大河与老婆刚刚吃过晚饭,准备到车站去看看。这时,他的徒弟小张连爬带滚跑来喊着:“师傅!师傅!不好咧......”

  刘大河夫妻俩一惊:“咋咧?咋咧?你快说,咋咧?”

  小张说:“听说在潼关过河到中条山打鬼子的那个177师一个团的兵娃,在芮城与鬼子打仗,没打过,被鬼子逼到黄河边,听说,最后剩下的八百多个没有路了,都跳了黄河......。”

  刘大河两口大惊,老婆说:“啊呀呀,会不会是强子他们。。。。。”

  刘大河把老婆一打说:“还没弄清,不敢胡说!”他说着,转向徒弟小张,“消息可靠吗?你从哪哒听说的?”

  小张说:“从河边部队听说的,满城都在传。现在河边只有一个连的人,部队都慌咧,乱咧!一个连,根本就不是日本人的价钱,根本挡不住日本人,听说日本人很快就过黄河咧,来糟蹋潼关咧。。。。。”

  刘大河从王克强那里得知,四集团军177师开赴黄河之后,只留下177师的一个连驻守潼关,王克强要刘大河时刻注意潼关情况。于是,刘大河什么也不顾,拉起袄往脊背一搭就往外跑。

  早晨,古城西安,一片祥和气氛。

  位于城中的西安师范学校,因为礼拜天,学生们有的已经起床,有的还躺在床上睡懒觉。

  柳萍没有起床,她拿着一张一个青年军官的照片,在偷偷地深情地看着。照片上的的青年军官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冲她笑着。她禁不住真想吻吻照片上的青年军官。这时,她不由自言自语说:“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这时,同一宿舍的一个女同学急急忙忙跑进来,进门就喊:“柳萍,柳萍,你还不赶紧起来,听说西北军惨了,‘八百勇士’集体跳河壮烈殉国咧!你的家乡潼关即将沦陷!日寇一过黄河,不光潼关沦陷,西安也很快就要沦陷......”

  柳萍一骨碌翻身下床,眼睛睁得老大,手中的照片掉在地上,她边拾边问:“真的吗?”

  女同学说:“没错,消息是一早从潼关过来火车上的旅客传来的。”

  柳萍哭着说:“谢谢你!谢谢你!如果消息是真的,我必须马上赶回潼关看看。如果日本人真的渡过黄河,潼关很快将面临血腥屠杀。”

  “西北军惨败,‘八百勇士’集体跳河,壮烈殉国!潼关即将沦陷!”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八百里秦川流传。

  渡边大佐指挥的日军渡边联队一步步逼近晋南黄河边上的风陵渡,一旦抵达,日军很快就会渡过黄河进入潼关,潼关很快将面临血腥屠杀。这是每个人都清楚的事实。因此,凡是听到日军渡河进攻潼关消息的人,没有不恐慌的。

  在西安师范、临潼华清中学、渭南瑞泉中学、华县咸林中学等地读书的潼关学生,听到消息,纷纷自发地组成同学会,奔赴家乡。他们乘坐在火车上,趴在火车窗口,手上拿着各自印刷的各种各样的传单,沿路散发。传单上分别印着:“宁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这些学生,手散传单,一个个泪流满面哭着,嘴里一遍遍地唱着:“‘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流浪!流浪!……”歌曲,纷纷奔回潼关。

  在此影响下,西安以及关中其它学校的学生,有的同样散发传单,有的手挽着手,也都纷纷泪流满面唱着:“‘九一八’,‘九一八’,……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的歌曲,组成学生军,奔赴潼关,支援潼关军民的抗战。

  在港口渡口,驻军连队的营地,士兵们惶惶不可终日。

  在城内的县府,县长周燕蓀到处打电话询问情况和求援。

  车站站长刘大河那晚急着找见那个商人模样的人,原来,他是潼关地下党负责人老马,刘大河急着核实消息。老马肯定地告诉他,四集团军与日军作战惨败的消息是真实的,“八百壮士跳黄河”的消息也是真实的。之后,他秘密活动在西关火车站和城内,动员铁路工人和城内民众,随时拿起工具,准备与日本鬼子搏斗。

  在西关火车站,刘大河与徒弟正组织铁路工人手拿铁锹、榔头、铁锤。刘大河大吼:“工友们,绝不让日本鬼子踏上黄河岸上,踏上潼关的土地!”

  在黄河汹涌奔流的豫西文底段,河床平缓,滩涂的南北岸边,有十几具尸体,像泥人一样,被河水横七竖八地抛在滩涂上,面目全非。

  有个渔民在滩涂上捡拾抛在岸边的柴火,看见有根长长的树干,横压在一具尸体的上边。他跑过去,使劲拽了拽像泥棍一样的树干,没有拽动,原来泥棍被死人紧紧攥在手中,不松手。他只好放弃,打算准备走,却发现泥人动了动,他吓了一大跳。站着看着,发现泥人再次动了动。他猜想泥人可能还没有死,就赶紧走到跟前,用手抹掉泥人脸上和身上的泥水。

  直到把泥人脸上的泥快抹完时,泥人的眼睛动了动,睁开一条缝。这人确实还没有死。渔民赶快抢救。

  芮城177师指挥部里,电话声和电报声“滴滴答答”响个不断。周围枪炮声此起彼伏,战火硝烟弥漫。

  师长陈硕儒举着望远镜正在瞭望战场情况。参谋长在不远处手举着话筒叫:“师长,孙将军电话。”

  陈硕儒走过去接住电话:“喂,孙将军。嗯,嗯,嗯!”只见陈硕儒不住点头。

  他接完放下电话,皱着眉头。参谋长急着问情况。

  陈硕儒说:“四集团军主力在中条山东部的平陆与大股日军血战,孙将军命令我们快速向晋南风陵渡进军,设法截住准备渡河的日军,抢先占领风陵渡渡口。”

  参谋长说:“那你没有告诉孙将军,咱们被南北日军夹在中间,没有办法脱身,而且,粮草快已出现困竭。”

  陈硕儒说:“哪能告诉啊!”

  芮城县城南边,日军营地,渡边大佐穿着马靴,左手握刀,右手在扇打一个日军军官,只见那个日军军官口里不停地说着:“嗨!嗨!嗨!”

  渡边大骂着:“我大日本帝国的皇军能叫他中国军队177师的一个团全军覆没,跳入黄河,在他们中国土地上消失,就不能让他两个团、两个军也全军覆没?尽快拿下这两个团,向风陵渡进军,占领黄河北岸!占领渡口!”

  日军军官被渡边一郎打得皮青脸肿,但是,还是站立正之势,口里应着:“嗨!嗨!嗨!”

  王克强幸存生还后,被人用牛车送回潼关。

  原来,那天,八百壮士集体跳河后,他的手上始终抓着那杆西北军军旗,因为手里的军旗,他虽几次被滚滚的黄河水吞没,但终究没有被河水沉入河底。他在迷迷糊糊不知不觉中,也不知道在河水中翻卷了几天几夜,最后被河水抛上岸滩。后来,他也不知道咋个劲被渔民救回家,喂药喂汤喂饭,才活过来。

  刘大河看到王克强活着回来,愣住了,当弄清真的是王克强后,与老婆抱着王克强抱头痛哭了一场。刘大河说王克强福大命大。老婆烧香谢天谢地。刘大河两口又请来中医为王克强疗治。

  正在这时,柳萍和一个姑娘跑进刘大河家院子。这姑娘叫刘媚,她们是来找刘大河一起商量如何进一步动员潼关民众抗日的事情。自从得知四集团军中条山惨败与八百壮士勇跳黄河、壮烈殉国的消息后,柳萍与在临潼华清中学读书的好友刘媚组织返乡学生进行战时宣传。

  刘大河领着两个姑娘进屋,当他向两个姑娘介绍“八百壮士”中的英雄王克强时,没想到,王克强和柳萍都愣住了。

  “是你?”柳萍禁不住先开了口。

  几乎同时,王克强也说:“是你?”

  原来,柳萍一直珍藏的那张照片上的那个青年军官就是王克强。几个月前,柳萍从潼关坐火车去西安师范上学,在她坐位的对面,坐着一个青年军官。青年军官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特别是他的一举一动,深深的打动了他对面柳萍的心。柳萍“咚咚”一直跳动的心,使她一直不敢抬眼正面看对面的青年军官。青年军官无意识地向她瞟过两眼,但每次瞟过,柳萍的心都紧张地战栗。平时泼辣大方能说能笑的柳萍,此时腼腆得像一只小绵羊。她不断在心里祈祷着,能与青年军官说几句话。想不到的是,车到渭南时,一个士兵跑来,告知青年军官好像有什么事。青年军官急着跟着士兵顺车厢口跑下去。柳萍眼看着青年军官和小士兵出了火车站。她“咚咚”跳动的心不再跳时,接着是一阵若有所失的惆怅。可当她再次向青年军官坐过得座位看时,掉在座位下一张青年军官的照片,使她的心再次跳动起来。柳萍趁车上乘客没注意,装着若无其事地把照片捡起来。

  从那以后,姑娘柳萍的心就再也没有平静过。她时刻盼望着再次与青年军官相遇。回到学校后,她把青年军官的照片夹在一本书里,每天起床前和晚睡前,趁同室同学不注意,都要拿出来偷偷地看好久。

  刘媚看着王克强与柳萍两人的眼神和神情,以及曾经无意见到柳萍珍藏的那张照片上的青年军官,竟然与王克强一模一样时,也一下子也愣住了,问:“你两人到底是咋回事?”

  柳萍没有听到刘媚的问话。她万万没有想到,几个月前,在火车上遇到的青年军官王克强,竟然就是“八百壮士跳黄河”中的营长,这个营长竟然奇迹般地活着回来,而且站在她的面前。

  站在一旁的刘媚见柳萍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且两人都深情地注视着,一股嫉妒之情涌上心里,就把脸转在一边说:“哎哎哎!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这时,二人才意识到失态,各自坐下来,与刘大河商量动员潼关民众的事。

  王克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刘大河两口就要王克强住在他家休息治疗,柳萍要留下照顾王克强治疗。但是,王克强非常着急,在刘大河家躺了不到一天,就急了,他说,他要急着找部队。柳萍不在跟前时,他要刘大河尽快帮他暗中联系到潼关地下党组织。一天晚上,刘大河领着潼关地下党负责人老马来到自己家。老马就地在刘大河家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想不到,参加会议的除他们三人外,还有回乡学生柳萍。会上,王克强提出,他身体恢复以后,尽快去找部队,在潼关开展抗日救亡宣传的同时,开展一场征兵运动,补充兵员,组建“新三团”。柳萍非常支持他的想法,老马也很赞同王克强的想法。

  这次会议之后,柳萍、刘媚与从西安、临潼、渭南、华县等地返回潼关的学生组成了一个“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宣传队”的宣传积极配合王克强提倡的“战时征兵总动员”活动。

  王克强身体恢复后,没有及时回中条山177师,而是留在潼关的驻军连。他与驻军连连长一起带领部分士兵、潼关民主人士,以及柳萍带领的“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高唱《国际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奔赴潼关南原的各个村庄,到处动员民众起来,积极应征入伍,拿起武器抗战。

  在县城中心街的大市场,空中拉着一条长绳,绳子上悬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宁做刀下鬼,不做亡国奴!”

  王克强与县政府一科科长徐佩之,以及返乡学生柳萍等人在进行抗日宣传,唤醒民众抗日。柳萍慷慨激昂,在作讲演:

  “同胞们,日寇的铁蹄在我东北大地、华北大地,杀我同胞......”

  围观的民众,一个个义愤填膺。有人高呼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民众们一个个义愤填膺,跟着纷纷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柳萍继续讲演:“青壮年同胞们,国难当头,我们应当奔赴抗日前线,与日本鬼子浴血奋战......”

  有人高喊:“还我中华......”

  这时,柳萍与“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的宣传队员趁机唱到:“‘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流浪!流浪!......”

  几个男同学接着唱到:“起来!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唱着,唱着,就有人哭起来。

  这时,就有个青年高喊:“当兵不怕死,怕死不当兵,钢枪握在手,死字头上顶,我家弟兄两个,我报名入伍当兵!”

  接着,有个老人喊:“乡亲们,常言道‘好男要当兵,好铁要打钉’,我儿今天没在家,我先替他报名,明天就送他来当兵......”

  老头的话还没有说完,下面就响起热烈的掌声。刚才哭的人擦着眼泪。

  一个士兵趴在桌上登记着,当兵报名的人们一个接一个,他记都记不过来。

  在此同时,在县城的红场,出现同样的感人情景。

  在潼关南原之上的吴村村子当中,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成百的民众,民众圈里,传出一阵阵歌声:“‘九一八’,‘九一八’,流浪!流浪!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在一堂?”

  这是临潼华清中学返乡学生刘媚与县民众教育馆馆长徐文华等人带领的“潼关县抗日救亡宣传队”与“战时征兵队”在下乡进行抗日宣传和征兵。

  民众头顶上空的绳子上拉着一条长标语,内容为:“父送子,妻送郎,兄弟相争打东洋。”

  民众们都跟着刘媚和徐文华的歌声唱着:“九一八,九一八......”,歌声震天喊地,民众们唱着,唱着,有人放声大哭。

  有个妇女大声喊道:“俺送俺家男人去当兵打鬼子!”

  有个小伙子大喊:“好男要当兵,好铁要打钉。我家弟兄仨,我报名和老二去当兵,打鬼子!”

  徐文华带头鼓掌,刘媚与部队士兵登记应征报名入伍的民众,报名入伍的民众几十成百。

  在潼关南原东部的太要街,渭南瑞泉中学返乡学生黎希光、华县咸林中学返乡学生肖江宏带领返乡学生,跟着部队士兵,在大街两边的门店前,一边贴标语,一边一遍遍地低沉地唱着:“九一八,九一八......”

  民众们纷纷围过来,黎希光向他们讲道:

  “万恶的日本鬼子,占我土地,杀我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同胞们,起来,当兵入伍,拿起武器,把日本鬼子挡在在黄河北岸......”

  肖江宏立刻带头唱到:“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那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民众们的情绪很快被鼓动起来。

  有一对兄弟,相争着,老大说:“我家弟兄俩,我去当兵。”

  老二一挤挡在老大前说:“我哥已经成家,要管我父母,我去当兵。”

  老大说:“我有了媳妇,我去。”

  老二说:“我去。”

  兄弟俩争着去当兵。

  更有个小伙子大喊:“我家男娃就我一个独苗,我也要去当兵打日本。”

  因为,按照当时国民政府规定:战时征兵实行双丁抽一,三丁抽二。但是,单丁户青年自愿从军者也到处可见。特别是,征兵入伍时,在潼关,到处都出现了不少“父送子,妻送郎,兄弟相争打东洋”的动人情景。

  就这样,王克强带领潼关驻军连队士兵,与从西安、临潼、渭南、华县等地返乡的潼关学生柳萍、刘媚、黎希光、肖江宏等30多名男女生自愿组成的“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先后在县城大市场、红场、吴村、兴隆堡、段名、汾井、太要及阌乡境内的庙底等地宣传演出,往返跋涉七百余里,他们利用讲演、张贴标语、歌曲、戏剧、图片展览等形式,向民众讲述日本侵华史,历诉日军蹂躏我东北、华北同胞的滔天罪行,阐述抗战的伟大意义和国共合作领导抗战必胜的道理,动员民众应征入伍;他们唱着《义勇军进行曲》、《保卫黄河》、《松花江上》、《救亡进行曲》等歌曲,他们表演着《放下你的鞭子》、《投笔从戎》等戏剧,唤起民众对日本侵略军的刻骨仇恨,鼓励民众应征入伍,激励乡亲们支援抗战的热情。前后十多天,报名应征入伍的青壮年达两千多人。

  之后,这支“抗日救亡宣传队”,继续跋涉东西两原,献身抗日救亡,以积极的爱国热情,换来四乡共鸣。

  

  四集团军177师两个团终没有拦截住日军渡边一郎的晋南联队,渡边以两万多人的兵力,配以大炮等武器装备,烽烟滚滚进攻晋南黄河北岸的风陵渡。

  日军到达风陵渡,仅用一天时间,就在风陵渡以及附近的赵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三光政策”,很快就占领了这个河边小镇。日军的残暴行径令人发指。

  渡边一郎的随军妻子美惠子看到这些惨景,觉得实在惨不忍睹。美惠子来中国之前,在日本一个文化机构搞文化研究,一直对中国源远流长的文化兴趣颇浓。当听说日本要搞“大东亚共荣”,美惠子提出要随丈夫到中国,渡边一郎很高兴。两个人的想法正相反。渡边一郎是想让妻子看看他的的英雄壮举,而美惠子则是为了借机了解研究中国文化。美惠子没有想到,她所到之处,处处看到的是日军的暴行。她心里很难过,认为,这简直就是人类历史上的破天荒的残杀。因此,处处与渡边闹别扭。

  就在日军刚刚占领风陵渡的第二天一早,穷凶极恶的日寇,就开始隔黄河向潼关猛烈开炮。

  拂晓,因为还是寒冷季节,大部分潼关人还没有起床,而在熟睡中,毫无防备。之前,日军对风陵渡百姓的惨无人道的种种行径,已经陆陆续续传到潼关城里。一面是对日寇残暴的恐惧,一面是不相信日本人能一下子隔河向潼关进攻,这些心理致使潼关百姓对日寇进攻毫无防备。

  天没明时,柳萍就早早起来来到部队营地找王克强。两人商量,由柳萍带领“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的刘媚、黎希光、肖江宏等队员继续到汾井、庙底等地宣传抗日救亡、征兵建队,由王克强派人与陈硕儒师长设法联系,申请批准组建“新三团”,以抵抗日军随时对潼关的进攻。

  这时,突然,一连串的大炮从黄河对岸的风陵渡,射到潼关城里,并在城内外四处爆炸。柳萍急着要跑到街上,安抚、疏散城里的百姓,被王克强一把拉住,说道:“你没有上过战场,这会儿,正是炮轰时候,你出不去,出去没用,我去。”

  王克强不等柳萍反应过来,喊了声:“跟我来!”带着几个士兵跑出营地,跑向大街。柳萍毫无犹豫,也跟着跑出去。

  此刻,潼关西关的火车站被大炮轰炸得多处出现几尺深的大坑,车站票房墙裂,屋顶出现几个大窟窿,机车、车辆被炸起的黄土覆盖。

  铁路段上,凤凰山以东铁路桥和南门一带,几处出现铁轨被炮弹炸得掀翻在不远处,路基的石子被炸得到处都是,路基的土基被炸得几处出现半人深的大坑,桥梁有些移动。

  日寇的炮火终于惊醒了还没有完全有准备的潼关人。

  初闻炮声,潼关百姓惊慌万状,不知道如何是好,四处乱跑。整个城内乱哄哄一片,百姓们呼儿唤女,喊爹叫娘。王克强带领新兵和追来的柳萍到处转移和安抚城内百姓。

  在火车站,刘大河带领铁路工人扑灭火车站熊熊燃烧的烈火。

  日军的炮火连续轰炸了一天,炮火声一天未停,直到天黑才渐渐停下来。

  晚上,在风陵渡日军营地,参谋长正在给渡边大佐汇报炮火攻击潼关情况。

  参谋长说:“大佐阁下,我们的炮兵,向潼关炮轰五次,共发射炮弹三百二十一枚。”

  渡边哈哈大笑:“小小的弹丸之地潼关城,估计已被我大日本帝国的皇军炸得夷为平地。趁177师陈硕儒的部队还没有过黄河,潼关空虚,命令水战队在前,陆战队在后,天不明向潼关进攻,争取一天拿下潼关,向冈村司令、向东京报捷!”

  参谋长低头:“嗨!”

  霎时间,潼关已成为抗日的前线。

  整个晚上,日军的炮火时不时地零零星星地放了一夜。

  王克强一天一夜没有眨眼。深更半夜时,潼关地下党负责人老马召集王克强、刘大河、柳萍,在南街小学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如何动员组织潼关现有的一个连队以及应征入伍的两千多个青年和潼关民众抗击日寇的问题。

  王克强说:“凭我感觉,日军有可能很快就要渡河咧,向潼关发起进攻。”

  刘大河说:“可潼关驻防的老兵才一个连,新兵还没有武器。一旦日本人进攻,就是一场生死搏斗。”

  柳萍说:“因此,我的意见是,应该动员潼关所有的民众,上战场。”

  老马说:“根据上级指示,不管怎样,以现有的武器和兵力,做好迎敌准备。”

  于是,王克强让潼关驻军连全部上阵,新兵每人手拿一件或土枪、或猎枪、或铁锹、或铁制工具、或铁制农具,一律随潼关驻军连奔赴河边,共同迎敌。

  果然,拂晓时分,几千日军个个头戴黑钢盔像黑乌龟一样,驾驶着羊皮筏子、大小木船上百余只,秘密地开始偷渡黄河。河面上黑压压一片。

  潼关驻军连是四集团军奉命开赴中条山时,根据孙蔚如将军和陈硕儒师长指示,从177师中留下的一个连,因此,王克强与这个连的连长有过一面之交,于是,两人指挥驻军连和新兵连进入高度战备状态。这时,一两千双眼睛死死地注视着河面上的日军动向。日军看到,河岸上没有军队,就用力摇橹,加速前进。

  日军距离潼关城岸边不足一百米,王克强大喊一声:“打!”

  顷刻,潼关守军的一百多条枪一起向日军开火。

  柳萍带领的“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队员,个个手拿铁皮话筒,女声齐声高唱:“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青纱帐里,游击健儿逞英豪!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那大刀长矛......”男声齐声高唱:“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日军用他们的先进武器开始还击。河面上,枪声一片。密集的枪声笼罩在潼关城与风陵渡河面的上空。

  从此,潼关军民的抗日保卫战正式打响。

  密集的枪声传到潼关城内外。“日本鬼子开始进攻潼关咧!”听到消息,躲避战火躲到城内外各处的潼关民众,纷纷带着自家仅有的工具,带着用作担架的门板,带着家里蒸做的馒头馍馍,纷纷奔赴黄河边,支援潼关军民的抗战。

  潼关守军新老兵一两千人,在王克强指挥下,一次次打退日军的疯狂进攻,而后续的日军又一次次冲过来。由于日军使用迫击炮配合水战队,不断向黄河南岸开火,潼关守军伤亡不小,民众们把伤亡的战士一次次抬下阵地,转到后方。

  战斗一直从天刚明持续到中午,日军仍然没有放松进攻,而且不断加大火力。而潼关守军的武器弹药,已经弹尽药光。河岸上,枪声一停,日军先是试探性进攻,看岸上没有反应,便肆无忌惮狂叫着冲过来。日军一冲到岸边,就纷纷登岸。潼关守军一个个从地面跳立起来,手持棍棒铁器与日军进行肉搏斗。由于日军手持武器,一上岸,就对准潼关军民疯狂扫射,因此,潼关守军无力抵抗,伤亡惨重。

  此刻,在潼关黄河沿岸,大队日军见潼关守军已无还手之力,就一拨拨涌上河岸,眼看着潼关即将失守。

  王克强命令战士们不要后退一步,用血肉誓死阻止日军踏上潼关土地。

  正当日军疯狂地向王克强他们扫射时,突然,从他们的背后,出现一股火力,向日军开火;接着,在黄河沿岸东边不远的黄河边,又出现了一片与日军交战的枪声。很快,把登上岸的日军扫倒一片。还在准备爬岸的日军遭到大部队突然阻击,一看不对火,回头上船逃遁。不少日军在登船时,不是掉在河里被河水淹死,就是急忙掉不过船头,被中国军队打死。

  原来,出现在西面的一支部队是驻守华阴的四十六军28师董钊的部队。日军炮击潼关一开始,驻在华阴沙渠的四十六军军长樊崧甫就接到28师师长董钊的报告,他知道,自从第四集团军开赴中条山后,潼关仅仅只有一个连的部队,没有重兵把守,樊崧甫立即向西安绥靖公署报告了战情,但是,迟迟得不到下令出兵的消息。樊崧甫耳闻日军一天一夜对潼关的炮击,倾听到潼关守军与日军的交战,作为军人的天职与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良知搅得他内心阵痛,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冒着冒犯军纪被处分的危险,派28师师长董钊率兵协助潼关守军。

  而出现在东面的那支部队,是陈硕儒率领的177师的一个团。177师被南北日军围住,陈硕儒率兵拼杀突围后仅剩一个团的兵力,当得知渡边联队已经占领风陵渡,他率兵从潼关城东面十多里的庙底渡过黄河,赶来潼关支援,阻击日军渡河。

  南京国民政府里,气氛异常。

  蒋介石操着他的浙江奉化口音在大骂着:“西北军是草包,是孬种,娘希匹,他杨虎城不是很有能耐么,他西北军不是很能行么。嚷嚷抗日就他们嚷的最凶,战场上就他们败的最狗熊。几万国军,八百壮士,都让他们断送了性命!耻辱!耻辱!孬种!孬种!都是孬种!”

  站在一旁的国防部长何应钦与参谋总长白崇禧一直俯首听命。等蒋介石骂完了。何应钦问:“委座,哪四集团军提出给177师补充兵员保留建制的事......”

  蒋介石又骂开了:“仗打成这样,不觉耻辱,还有脸提出保留建制?不军法处置他们就不错了。还有,四十六军私自出兵,樊崧甫必须给以军纪处分,四集团军仍然驻守中条山,不许过河!”

  白崇禧小心谨慎地试探着问:“委座,日军已经占领风陵渡,已向黄河南岸的潼关发起猛烈攻击,潼关危在旦夕,这下潼关由谁来守?”

  蒋介石先是一愣,很快又恼着说:“由谁守?你们不是一再嚷嚷八百壮士的事,那个什么王,王......”

  何应钦赶紧说:“王克强。”

  蒋介石说:“王克强,他不是愿意死守黄河,死守潼关么?他不是在潼关征了一两千兵么?就任命他为团长,但是,不是四集团军177师的‘新三团’,而是独立团,隶属四十六军辖制。让他好好死守黄河,死守潼关,打好潼关保卫战,保卫住潼关!保卫住陇海铁路大动脉。”

  至此,何应钦与白崇禧紧张的脸皮,才一下子松弛下来。

  王克强被任命为四十六军独立团团长,驻守潼关,消息传开,潼关军民欢呼雀跃。这下,守住潼关有望了。王克强被潼关军民看作是潼关的守护神。

  柳萍、刘媚、黎希光、肖江宏等学生没有再回学校,而是休学,与“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一起,配合王克强在潼关作抗日救亡工作。

  关于独立团的隶属问题,王克强一直觉得愧对孙蔚如将军和陈硕儒师长,因为,不管是四集团军,还是177师,都正需要兵员。王克强就此问题专门给陈硕儒写了一封信,并请转呈孙蔚如将军。孙蔚如也就此问题专门回了一封信,信中写道:“独立团是隶属27师还是177师,是隶属四十六军还是四集团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民族大义的事,重要的是能不能阻止住日军越过黄河,占领潼关的事。再说,不管隶属那个部队,都是隶属前总理孙中山先生开创建立的国民革命军。都是保家卫国的军队。”

  王克强把孙蔚如的信让柳萍看了,他说孙将军的胸怀和境界让他万分敬佩。柳萍看后也非常感动。

  王克强开始筹划加固潼关的河防防御。他带领独立团士兵,利用战争间隙在潼关城北的河岸边修筑加固工事。他要求加强河防工事,构筑掩体,都要用高质量的钢筋水泥来建筑。

  独立团有了建制以后,为了适应潼关河防战事的需要,王克强向南京国防部打报告,提出建立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七分校潼关站。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七分校,又叫黄埔军校西安分校,校址设在西安王曲镇,是为培训营以下军官而专门组建的。

  而王克强提出设立陆军军官学校第七分校潼关站,除了培训营以下军官,重要的是专门训练从潼关及临县,以及关中百姓子弟中纷纷投入抗日一线应征入伍的青年。南京国防部很快批准了独立团王克强的报告。陆校七分校潼关站设在潼洛川东面原上的上屯村,这儿在古代就是屯兵养马的地方。

  潼关站新兵连的训练生活非常紧张,生活也异常艰苦。王克强要求新兵每天四点半就起床、出操,空中向蒋介石致敬并喊口号,之后学习、进行动作练习;下午在野外进行实弹射击训练。王克强给新兵连训练的抗战口号是:“同胞们,你们忘了国家的仇恨吗?”早、中、晚各唱一首歌,王克强给新兵连规定,早上唱《在松花江上》,中午唱《义勇军进行曲》,晚上唱《保卫黄河》。这些歌曲都由柳萍、刘媚她们的“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教唱。

  新兵们一天吃两顿饭,六人一桌。早饭每人五个馒头、一碗粥,一桌四碗菜、一碗汤。晚上,新兵们有的住窑洞,有的住土屋,睡的是通铺土炕,每人一条粗布薄棉被、一条粗劣毛毯。新兵们自力更生,每排养两头猪、一二十只鸭子,有时也自己种菜、纺线织布。

  新兵们的短训期是三个月。王克强经常与新兵们吃住在一起。

  潼关河防工事的加固和构筑,陆校第七分校潼关站对新兵的严格培训,对于巩固和完善潼关河防、阻击日军渡河进攻潼关提供了坚强的保证。

  这样,潼关人的心开始稳定下来。

  在西关火车站,刘大河带领车站工人,修复火车站,恢复火车通行。

  与此同时,日军炮轰进攻潼关的消息传到省城西安及全省各地,陕西军民、志士仁人无不义愤填膺,有的集会声援,有的奔赴潼关,要求入伍,保卫潼关,抗日击寇。

  风陵渡日军驻守营地,渡边大佐正在接受日军侵华总司令冈村宁次的训斥。

  为了尽快实现大日本帝国的“大东亚共荣”的阴谋,把战线尽快推向陕西,日本侵华总司令冈村宁次,亲自乘专机从北平到太原再乘汽车来到晋南风陵渡,视察渡边联队的作战情况。冈村宁次看到渡边联队战线推进迟缓的状况,大发雷霆。

  渡边呈立正之势,不住地说着“嗨!”

  冈村训斥道:“渡边君,您不是说一天拿下潼关,大军渡河,长驱直入陕西?”

  渡边只有“嗨!”则无以应对。

  冈村吼着:“渡边君,您不是说让本君和大日本天皇等着您的好消息?”

  渡边还是只有“嗨!”而无以应对。

  冈村问:“我的渡边君,一郎君,现在陇海铁路照样通,火车照样跑,潼关照样在中国军队手中,您说让我给大日本天皇如何说?”

  渡边这下像是立军令状似的说道:“给我一个月时间,拿不下潼关,就地免职,进入不了陕西,我宁可在中国刨腹!”

  冈村问:“有什么要求?”

  渡边说:“给我飞机二十架,我要陆、空配合一起进攻;给我工兵二百个、日币三十万,我要在运城修建一个机场;给我一个历史专家,我要好好研究研究潼关这个‘神关’;给我特种兵十个,我要撒出去;再给我水战兵一万、陆战兵一万和炮兵五千,我要,我要......”

  冈村说:“给你!给你!但你不要忘了,破不了潼关,进入不了陕西,你自己剖腹后跳到黄河去喂鱼。”

  训斥完后,冈村亲自到黄河边前沿阵地视察。

  冈村离开风陵渡,到太原去,渡边一郎开始了积极的备战工作。

  王克强派出去的侦察兵探听到,日军开始在运城修建机场,他意识到,日军将采取对潼关的空袭进攻。于是,他一方面加固河堤修筑,一方面与柳萍、刘媚以及县府配合,提早动员城内外百姓,利用有利的崖坡,打掏防空洞。这时,不少百姓还犹犹豫豫不急着动手。但是,在城内东山下的水坡巷,西山凤凰山下的胶泥沟,有些百姓已开始打防空洞。

  过了不久,渡边果然命令风陵渡日军开始对潼关城进行第二次大规模进攻。

  日军先是用大炮对潼关城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狂轰,炮声一停,十架飞机早已从运城起飞,出现在潼关城上空,先是对东关黄河渡口投弹,弹落荒滩,百姓慌乱,仓皇逃遁;接着轰炸西关火车站,炸弹在车站广场西侧爆炸,炸死旅客、小商贩、车夫多人,死者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炸弹落在货场,货场待运的汽油着火,浓烟四起,火光冲天,炸死铁路工人和车夫十多人。接着,十架飞机又对潼关城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滥炸。潼关城区,墙倒屋塌,城内机关人员和城镇居民死伤无数。

  这一“轰”一“炸”,潼关城一片混乱。

  这时,渡边命令日军水战队和陆战队开始了大举进攻。一艘艘大小船只,一只只大小羊皮筏子飞速向南岸的潼关城进攻。船只一到河心,日军不管南岸有没有守军,就开始边射击边进攻。看不到有军队还击,他们的速度更快。

  隐蔽在北水关箭楼上的王克强,看着日军在快要到达南岸时,手枪一指,“啪”的一声“打!”命令独立团一起向疯狂而来的日军开火。

  原来,日军大炮和飞机轰炸潼关城时,独立团战士都纷纷躲进防空洞,大炮一停,飞机一走,战士们又都纷纷奔出防空洞。

  这次,王克强打的是有底气之仗。自从南京国防部批准“独立团”的建制后,给独立团配备了足够的武器弹药。加之,独立团的这些战士在陆校第七分校潼关站中的定期轮训,日夜训练,掌握了一定的技能,是能够打硬仗的。

  这时,经过训练的新入伍的战士,一个个像上山的猛虎一样,冲到河岸边,端着手中的枪,向冲过来的日军愤怒的射击。日军的水战队和陆战队轮番进攻,独立团战士与潼关民众,一拨拨冲上去,打得日军一直无法登陆上岸。战斗一直从中午进行到天黑,日军的进攻都被潼关军民一次次打退了。

  战火纷飞中,柳萍与刘媚都穿着军装上了战场。战前,她俩在“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中,成立了一个“潼关前线女子救护队”,专门跟着王克强他们上前线救护伤员。这时,她们冒着炮火,把受伤的战士一个个先作了简单的包扎,然后,让担架队抬到后方的战地医院去治疗。

  日军撤退后,王克强不顾身上的轻伤,也顾不得休息,急着带领部队和潼关民众抓紧修复被日军飞机大炮摧毁的河防工事。潼关军民在王克强的指挥下,全力修工事,挖战壕,积极防御,以防日军的再次进攻渡河,或夜间偷渡。

  在西关火车站,日军这次飞机大炮对火车站摧毁损失程度更加严重。

  刘大河带着车站工人和铁路工人一个个哭丧着脸,一边从站里往站外看着,一边咒骂着疯狂的日本人。

  刘大河嚷着:“骂归骂,铁路还得修,火车还得跑。快干活!”

  在风陵渡日军营地,渡边一郎以及一个专家学者模样的人与他的妻子美惠子就中日战争在争论着。自从几天前日军天上、地下同时进攻失败后,渡边向冈村宁次提出的要求从日本东京派的一个世界历史专家才刚到达。这个专家在东京备受学界敬仰,被称为“中国通”。于是,渡边一郎就让他悉心研究潼关关隘历史。

  这个“中国通”西装革履,戴着一副宽边金丝眼镜。据说学贯中西。

  “中国通”掀了掀眼镜,开始侃侃而谈:“潼关绝不是山海关。我反复研究了,几年前,大日本帝国的关东军能顺利从关外的东北地区越过山海关,进入华北地区,占领天津、北平,而今,却无法越过黄河、越过潼关进入陕西。山海关是由‘山’和‘海’形成的关,只要拿下山就行了,而潼关是由‘山’与‘河’形成的关,要攻下‘关’,先必须渡过河,我大日本帝国的皇军占领风陵渡已经多日,连河都无法越过,怎么破关?”

  渡边问:“专家君,您说说,潼关到底是个什么破关?这么难破?”

  “中国通”又一次掀了掀眼镜,继续夸夸其谈:“在中国,潼关被称为‘天下第一雄关’。早在东汉时期的安帝年间,为防西羌进犯,进逼京都洛阳,太尉杨震给当时听政的邓太后建议,在当时的潼亭设关,名为潼关,由于潼关位置在秦、晋、豫三省交会处,开始成为著名的关隘重地,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仅有史记载,发生在潼关的战争多达400余次,其中有名的大战40余次。东汉建安年间的曹操、马超之战,导致了后来的‘三国鼎立’;东晋刘裕与后秦军之战,导致南北对峙;唐代天宝年安禄山、哥舒翰之战,导致安史之乱,唐由盛而衰;唐末黄巢、张承范之战,导致唐亡;明末李自成潼关之战,导致朱明王朝衰竭灭亡;近代则有秦陇复汉军等等战争。每一次大战都写在了中国历史的显著位置,都导致山河巨变,政权更迭......”

  渡边说:“东京一再责问,当年,为什么安禄山能破潼关,长驱直入长安,把唐明皇赶到四川去?又责问,明末的李自成又是如何与明军在潼关城血战,突破潼关,直入北京城,迫使崇祯皇帝葬死景山,从而消灭了大明王朝的?小小的安禄山与李自成又怎能与我大日本帝国的皇军比?”

  美惠子在一旁争辩说:“据我的研究知道,那是因为他们都代表了正义。”

  渡边大怒,说:“您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跟大日本帝国过不去。美惠子,闭起您的嘴。您要知道,您是我渡边的太太,不是中国的婆娘,总替东亚病夫中国说话。我们搞大东亚共荣难道不是正义的?专家君,您再好好研究研究,不要听一个妇人之言。”

  渡边与美惠子在中日战争问题上一直争论不休。因为渡边的态度,美惠子受不了,几次提出要回日本,说:“我不要看到什么大东亚共荣,我要和平,我要日本和平,中国和平,世界和平!”但是,渡边绝不肯她回国。美惠子是一个高雅的知识女性。渡边一直深爱着他的这个娇美妻子。但是,美惠子的态度是,要么让她回国,要么必须有她的发言权。渡边是,既不要她回日本,也不给她发言权,只是把他当泄欲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如果得不到满足,就像饿狼一样,叫他的部下给他找中国女人。

  在独立团团部门口,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戴着礼帽,说是王克强的亲戚表哥,路过潼关,听说表弟当了团长,看看表弟。警卫员向王克强报告时,王克强愣了一下,心想:“表哥,我哪里有表哥?”但很快反醒过来说:“哦,表哥,表哥。快快请进来。”

  警卫员出去一会儿,领着那个商人走进来。王克强一直盯着商人,让警卫员退下去。商人这时取下礼帽,卸下眼镜,王克强才看清是老马。

  王克强奔过去握着手:“咋,有任务?”

  老马点点头示意王克强坐下,说:“周副主席从河东太行回延安,这次,仍由你负责从河对岸的风陵渡接应,渡河后,送到华阴火车站。”

  此刻,潼关火车站,由于日军的几次轰炸,还没有修复,处于停运状态。

  王克强一惊:“啥时间?”

  老马说:“明天一早。这次情况,与上次大不一样。一个是风陵渡被日军把守着,能否顺利接住还是个问题;二一个是从潼关港口到华阴火车站,随时都可能遭到日军飞机轰炸。华阴车站那边我已通过刘站长安排好了。由于情况紧急,我无法及时与你联系上,只好独闯你的团部。”

  为了执行党在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统治区“精干隐蔽,长期埋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方针,中共陕西省工委委派渭南籍党员马长久,几经辗转到潼关以第一完小教师身份,秘密从事党的组织工作,发展学生柳萍、火车站站长刘大河为中共党员,秘密开展革命活动,同时,向延安输送了大批革命青年。后来,四集团军177师接防潼关后,地下党员王克强经过上级指示,很快与马长久取得了联系,加强了党在潼关国民革命军中的力量,特别是加强党在潼关的骨干力量。而且,王克强的出现,能合法地保护马长久免遭敌特机关及当地中央驻军的拘捕。

  王克强说:“不要紧,这儿我说了算。老马,还是上次说的那句话,我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好周副主席的安全。”

  天还没有大亮,黄河水面上,朦朦胧胧,一只不大的木船载着十几个渔民打扮的人,在河心向北驶去,在快靠近风陵渡渡口上游的河湾边停船靠岸,一个商人打扮的人谨慎地走过来,还没有接上话,隐蔽在河边草丛里的人就都走出来。

  王克强看清了迎过去说:“周副主席辛苦咧!”

  周恩来紧紧握住王克强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王克强的肩膀,用他那江苏淮安口音说:“克强同志,辛苦的是你们!我们本来还要在草丛隐蔽一会儿,等你们接上头再出来。可我一眼就看见了你。”

  王克强扶着周恩来说:“快上船,周副主席。这儿不能多呆。”

  很快,周恩来与几个随行人员及警卫员上了船。船离开岸边不远,就听见几个日军叽里咕噜喊着:“干什么的?”

  船上一个战士用手做成喇叭说:“喂,太君,我们是捕鱼的。”

  而两个船工不停地摇橹,等日军还没有听清话,船只已经到了河心。日军看到船只如此之快,正要举枪朝船上射击。几个战士也几乎同时举起枪,一边骂着:“去你妈的!”一边向日军射去,很快,几个日军就被撂倒在地,有的栽倒到河里去。

  原来,周恩来及随行人员和警卫员五六个人,经过化妆,乘一辆大卡车,天黑时从临汾行了多半夜,到达风陵渡渡口时,天还没有明,他们就躲开渡口日军的视线,在渡口上游的草丛里隐蔽起来,直到天快明王克强他们的到来。

  这时,河面上突然起了大风,浊浪滔滔。几个船工在王克强的指挥下,奋力摇船,一点一点的渡向河岸。

  过河后,周恩来一行就被王克强和刘大河用一辆卡车送往华阴火车站。路上,周恩来对王克强生还后号召组织潼关军民的举动给了充分的肯定和大加赞赏,仍然用他的江苏淮安口音说:“克强同志,你生还后,积极号召并组织潼关军民奋力抗战的精神,传到太行山八路军司令部,大家为之鼓舞。潼关军民流血牺牲为陕西人民立了功,为西北人民立了功。”

  王克强激动地说:“谢谢周副主席对潼关军民这么高的评价!”

  周恩来说:“我特向你们报告一下太行山抗战的好消息。在太行山,朱老总指挥八路军,狠狠打击日军的主力,彭老总指挥的‘百团大战’重创日军几个联队,特别是林彪、聂荣臻的115师,徐向前的129师和肖克的120师,在平型关和娘子关连连取得大捷,重创太行山日军主力。你们要再接再厉,取得抗日战争的更大胜利!”

  在卡车上护送的战士,听后都“哗哗”拍手庆贺。

  最后,周恩来转达了远在延安的毛主席对王克强的问候和指示。周恩来说:“克强同志,毛主席专门发来电报,让我转达他对你的问候!”

  王克强激动万分,眼含泪水:“毛主席,毛主席,......”他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恩来又说:“毛主席特别指示你们,说:‘潼关是三秦门户,西北门户,要誓死保卫住!打好潼关保卫战!”

  王克强说:“我们绝不辜负毛主席和党中央的希望,誓死保卫家乡,保卫潼关,保卫陕西,保卫西北!”

  周恩来一行乘坐火车离开华阴后,经西安返回了延安。

  风陵渡日军营地,渡边与参谋长、“中国通”及翻译官正在研究破潼关之策。

  渡边问:“专家君,你到中国已有些时日了,研究潼关研究得怎么样了?”

  “中国通”说:“惭愧,渡边君,至今还没有研究琢磨出安禄山和李自成拿下潼关城的窍门。”

  渡边说:“那你就慢慢研究吧,等你研究出来,黄花菜都凉了。”他说着,转向参谋长,“参谋长。”

  参谋长一点头,一立正:“嗨!”

  渡边正色说:“传我命令,命令运城的空军战斗队,出动轰炸机五架,对潼关城进行一次新一轮轰炸。告诉战斗员,只要看见明亮亮的光点五架飞机一起轰炸,看不见光点都不要浪费我的炮弹。”

  参谋长说:“大佐,这......”

  渡边说:“什么都不要问,你很快就知道结果的。这次行动之后,你看火车还跑不跑?陇海铁路还运输部运输?中国军队还抵抗不抵抗?”

  参谋长又问:“五架行吗?”

  渡边说:“足够了。”他信心十足地说。

  天刚明,五架日制96式轰炸机满载着炸弹,从风陵渡北面的运城起飞,飞过黄河,再次呼啸着扑向潼关城。嗡嗡嗡,五架飞机的响声响彻在潼关城上空。

  “咣——咣——咣——”这时,位于城内东南角麒麟山上的古刹钟声被人急促的敲响。巨大的洪钟声一阵一阵的传到城内的每个地方,听到钟声的人们,一下子乱套了,百姓们四处乱跑,有窑洞的都在急促奔跑着躲进防空窑洞。

  日机先是在潼关城上空盘旋,并没有狂轰滥炸。四架轰炸机跟在一架之后。飞在前面的那加飞机是这次行动组组长,叫小野一郎。小野一郎的轰炸机还在空中盘旋,找不到目标,他有些急,叽里咕噜大骂着。一直到太阳出来,目标还没有出现,他像一只疯狗狂叫着。

  直到太阳爬上潼关城的东山顶,突然,他看到城内一处闪了几下光亮,随即就消失了。小野一郎命令投弹轰炸。很快,一连串的炸弹落在消失的光亮处,引起连串爆炸。其它四架也跟着投弹轰炸。接着,小野一郎又命令驾机员飞向别处,寻找目标。刚刚飞了几百米,又看见有一处闪了五下光亮,随即消失。小野一郎清楚是闪了五下,稍等片刻,他又命令轰炸。其它四架也照着投下一串串炸弹。炸弹在落地处纷纷爆炸。小野一郎指挥驾机员继续飞旋寻找目标。他们转了大约十多分钟,再没有发现目标。小野一郎命令放大飞行圈。结果,大约在潼关城西关的火车站处,又发现光亮,他们又是一番轰炸。轰炸完,小野一郎头也不回,带着五架飞机胜利地向北飞去。

  在潼关城内外,由于日军的这次轰炸,是有目标、有计划的,所以,有些地方房屋建筑毁坏严重,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伤及。躲进防空洞的百姓,直到日军飞机飞走好久,他们的心跳还没有停下来,还不敢走出防空洞。直到有人告知日本飞机确实飞走了,商铺的店主才试试探探走出防空洞,慢慢开门营业。而防空洞里最后走出的那些百姓,趁着战争间隙扶老携幼,纷纷逃离城区,怕日本飞机再来轰炸。

  王克强一直坚守在水坡巷团部,但是,他不明白的是,日机轰炸的第一个目标竟是团部。团部一家百姓家的房屋几乎被炸塌,要不是转移的快,团部的参谋人员和机要人员无法幸免。王克强指示参谋长,尽快修复房屋。

  这时,一营打来电话汇报,说南门外的陇海铁路桥梁被日机炸断;刘大河派人跑来团部汇报,说火车站再次遭到日机轰炸,而且毁坏的程度超过前边任何一次。

  王克强不觉一惊,自言自语道:“怪了,团部,铁路,铁路桥。日军这次轰炸,出动的轰炸机并不多,只五架,但是,轰炸的目标非常精确,轰炸的这些房屋和建筑物毁坏的程度非常严重。难道?一定是有汉奸、特务?”

  柳萍这时也跑来汇报城内各处遭到轰炸的情况。

  王克强对柳萍说:“从日军这次轰炸的奇特现象,我觉得很蹊跷。你觉得呢?”

  柳萍说:“我还没有来得及细想。”

  王克强说:“是不是在我们潼关城里有汉奸、特务?如果有,我们的重要军事设施很可能被日军掌握,因此,必须尽快开展‘锄奸’工作。”

  柳萍说:“如果真有汉奸、特务,是必须得尽快开展锄奸工作。而且,百姓的生活问题必须要有长远之计。”

  王克强说:“这些事,咱们随后再好好研究研究。”接着喊道,“参谋长。”

  参谋长跑过来说:“团长。”

  王克强说:“传我命令,命令一营、二营配合刘站长尽快修复火车站、修复铁路桥;警卫连尽快修复团部。”

  “是!”参谋长说毕,转身离去。

  这次飞机轰炸,对潼关车站以及铁路、铁路桥的破坏,简直就是毁灭性的破坏。

  此刻,潼关西关即将修复的火车站很快又被飞机扔下的炮弹轰炸得顷刻被夷为平地,车站票房毁于一旦,机车、车辆被炸得火海一片。站西花园林场也同时被击,房屋、厩舍着火,棚内骡马被烧得嘶鸣惨叫,两匹小马驹被活活烧死。

  东山隧道口以西、凤凰山谷道以东刚刚修复准备通行的铁路桥和南门一带的铁路,桥梁垮塌,铁路路基不光被炸成几段,而且几处被炸成壕沟。

  刘大河与车站工人、铁路工人看到这一幅幅惨景,一个个抱头痛哭。这些都是他们多日以来,没黑没明、辛辛苦苦即将修好的车站和铁路。

  王克强他们并不知道,渡边派出了十几个特种兵,潜过黄河,撒布在潼关城内外,这些日本特务,与城内的汉奸勾结在一起,用镜子反射阳光给日机指示目标,致使团部、铁路桥、火车站遭到轰炸,致使日军连连得手,潼关城防连连遭到破坏。

  风陵渡日军营地,渡边与他的参谋们正在设酒庆贺。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庆贺他们初战告捷,庆贺他们进攻潼关即将取得更大的胜利。

  渡边搂着美惠子,美惠子一再使劲推他。

  渡边说:“美人,怎么样,东亚病夫被我制服了。等到我大日本帝国的军队进入西安,我会给您买你最最称心如意的中国唐服。”

  “中国通”举起酒杯说:“为渡边君在潼关的初步胜利干杯!”

  “干杯!”“干杯!”周围的参谋们纷纷喊着。

  渡边把酒杯递到美惠子嘴边,要灌美惠子喝酒,被美惠子打翻在地。渡边正要发怒,一个机要人员跑进来说:“渡边君,东京令。”

  渡边推开美惠子说:“真扫兴。念。”

  机要员念道:“渡边大佐:在我东方的太平洋战场,我大日本帝国军队已经胜利占领中国南京;而在西方的西欧战场,德军已经顺利进入苏联的纵深地带,不日就将攻克苏联首都斯大林格勒,占领克里姆林宫。军部命令你们‘速战速决’,迅速拿下潼关,夺取中国十三朝古都西安,占领陕西,南图西南,进逼‘天府之国’川渝。为配合渡边大队空袭潼关行动,把潼关炸成一片废墟,除运城的轰炸机外,到时将命令临汾、太原机队,配合行动。大日本帝国军部。”

  渡边低头刚说了一句“嗨”,参谋长又说道:“冈村司令又转来东京命令:‘蒋介石政府逃退到重庆以后,财力、物力以及武器装备非常困难。他们运进重庆的物资主要靠两条线路,一条是从长江经嘉陵江运往重庆,一条是从陇海铁路运往宝鸡,再由汽车经川陕公路运往重庆。潼关火车站虽然被炸毁停运,但是,有修复的迹象。一定要从潼关段截断陇海铁路,绝不能让其通行。”

  渡边又低头一句“嗨!”

  在场的日军齐声狂欢:“哇塞!”“哇塞!”“哇塞!”

  之后,渡边一郎利用他的特种兵勾结潜藏在城内外的汉奸,在地面反光指挥,命令运城机场的战斗机、轰炸机,轮番地无休止地对潼关进行狂轰滥炸,而且频频得手:

  一次,日军出动轰炸机九架,分三组对潼关城进行轰炸。日机按照地面指挥,沿东大街折向南大街,在张家巷、徐家巷、水坡巷多处投炸弹,炸毁居民房屋二十五间,炸死无辜百姓三十人,炸伤五十人,伤亡骡马十头。

  又一次,日军出动轰炸机九架,按照地面指挥,专门对水坡巷进行有针对性的轰炸,结果,水坡巷沈木田家整个院子的十多间大瓦房被炸毁,房内驻扎的独立团一个排的四十多名士兵全被掩埋炸死,无一生还。

  再一次是大年初一,百姓们都忙着正过新年,没有防备,日军出动多架轰炸机又来袭扰。他们按照地面指挥,在县城南、北大街、头层山、二层山、第一巷投炸弹轰炸,炸毁民宅四十六间,炸死居民十多人,炸伤居民四十多人。

  还有一次,日军出动轰炸机九架,专门轰炸城南铁路和铁路桥附近的居民及民宅。日机分三路空袭,按照地面指挥一路在东专门轰炸东山隧道口一片;一路在中,专门轰炸潼河铁路桥南北一片;一路在西,专门轰炸凤凰山谷道南北一片。由于日机的猛烈轰炸,结果,从东山下隧洞口的孔家崖头到潼河铁路桥西的火神庙巷一带,民宅毁之七八,大多居民院落都成了瓦渣堆,其中桥东的刘家巷遭轰炸后,十二户居民院子的七十一间民宅一半被毁,其余房屋也是千疮百孔,无一完好。凤凰山铁路谷道南北一带的民宅被炸得一塌糊涂,其中丹凤巷居民李自新家后院防空洞被震塌,一家八口遇难,无一生还。

  更有一次是,潜藏在潼关城内的日军特务,发现了南大街沈凤山屋后,依麒麟山脚开挖的防空洞,于是,一天上午十时左右,六架日机飞过黄河,直扑南大街,按照地面反光镜指挥的准确位置,六架战斗机轮番向洞内投放毒气及瓦斯炸弹多枚,居民李老四、曾唐娃、沈绪子妻子、国民党情报组长易环夫妇及县保安队长洪元等七人全被日军毒气窒息而亡,目睹惨烈景象,百姓怒火中烧。

  日军不光对城内、铁路、车站进行狂轰滥炸,而且也丧心病狂地对郊区农村多次进行空袭轰炸。县城西南郊二层原上的西廒村,被称为“关中第一镰”,即每年开镰收麦的时间,在关中是最最早的一个村庄。这一年,麦收时节,农民们都忙着收割,日本人不想让潼关人安生,三架日机就飞过黄河,飞临西廒村,不断在西廒村的上空飞旋,然后向广大的成熟的麦地和村边麦场投放炸弹,很快,麦地和麦场相继着火,火海一片。辛辛苦苦一年的农民们,为了抢收抢夺救全家命的劳动果实,竟然不顾空中日军的轰炸,拼命的扑灭被熊熊烈火燃烧的麦子。其中,在村边麦场扑火的一家五口,全被低低飞向麦场的日军炸死,血染麦场,惨不忍睹。

  更有,更有,更有............这一桩桩血泪债,真是罄竹难书。

  就是这一次次、一遍遍的飞机、大炮的轮番、无休止的狂轰滥炸,车站被夷为平地,陇海铁路多处中断停运,百姓纷纷逃难。特别是,潼关古城池和名胜古迹遭到严重损毁,高大城墙被击得千疮百孔,城内文物古迹毁灭殆尽,民用房屋建筑炸毁十之七八,一座闻名中外的上千年的历史名城、名关,几乎成了一片废墟。民众伤亡之惨重,财物损失之巨大为历朝历代战乱之罕见。

  由于新建的独立团没有高炮配备,日机来时,仅有的步枪和机枪很难射中敌机。王克强、刘大河、柳萍、刘媚等潼关军民看着一幅幅惨景,一个个痛心疾首、悲愤难耐。

  王克强他们花大力气,开展“锄奸”工作,搜查潜藏在城内外的特务、汉奸,却迟迟找不到线索。

  面对潼关的惨状,潼关地下党组织负责人老马根据上级指示,在城南苏家村的一户农民家里,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对潼关目前的工作作了安排。

  柳萍的任务是带领“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与县警备总队一起维护城内治安,安置难民,对无家可归的难民疏散到城南潼洛川或者潼关南原上的乡下居住。

  为了有效防止日军飞机、大炮的轰炸,安定、稳定潼关城内外百姓生活,马长久指示柳萍,带领“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动员城内百姓先逃到城南潼洛川的山沟里,自己动手挖土窑洞,藏身避难。

  会上,马长久指示王克强,督促国民政府潼关县政府,与驻西安中央赈济委员会交涉,给潼关难民争取发放救济款,鼓励难民、贫穷人家打窑洞,躲避战乱。经过王克强的一再督促,县政府往返奔波,中央赈济委员会同意给潼关居民打一孔窑洞国家救济法币八元。

  于是,逃难逃到潼洛川各山沟的城内百姓,纷纷动手打窑洞。他们打的窑洞,一般都是高七尺,宽八尺,深丈余,人口多的人家还在大窑内再打小拐窑,这样,几辈人都可安身。可是,一到夏季山洪暴发或秋日阴雨连绵,沟岔横流,潼河暴涨,打在低处或排水不便的窑洞,雨水就涌进或流进窑内,不少难民就泡在水中。

  战乱时期,窑洞就是防空洞,就是这些沟沟岔岔的土窑洞,甚至水窑洞,成了挽救潼关难民们生命的栖身之地。在潼洛川沟沟岔岔的山沟里,有个叫八道沟的沟岔,这个沟岔里,拥挤的难民最多,人们都把这个八道沟,叫做八道难民沟。据柳萍、刘媚她们掌握,在潼洛川沟沟岔岔的山沟里,散布的土窑洞有上千个,躲避战乱的难民上万人,就是这些窑洞,在潼关军民艰苦抗战的岁月里,挽救了潼关城内这些难民的性命。

  为了有效防止日军飞机、大炮的轰炸,不光潼关城的老百姓住在窑洞里,驻地国军的部队,也是住窑洞守潼关。国军战士,日军轰炸时蹲守窑洞,战争间隙,他们就在潼关城墙外挖战壕。

  王克强与新任县长屈伸商量,将县府机关单位撤离县城,迁驻到城南禁沟口刘园村办公。同时,为了安置这些难民的生活,王克强督促屈伸为赈济灾民,从省赈济会争取拨款五万元,赈济难民三千八百多人。

  这时,整个潼关城内十室九空,屋门紧锁。街面上,一片萧条景象。

  城里的富商大贾早已逃往渭南、西安、宝鸡等地谋业。所剩的无法逃远的小商小贩,王克强与县政府人员动员他们在城南苏家村的大街边利用战争间隙恢复营业。

  重庆国民政府临时办公地蒋介石官邸里,蒋介石与夫人宋美龄一副憔悴相。

  宋美龄说:“达令,你消瘦了不少。”

  蒋介石操着他的浙江奉化口音说:“自从撤退到重庆,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日军的飞机天天在重庆上空盘旋,而且时不时对重庆进行轰炸。”

  宋美龄忧心忡忡地说:“这可怎么办?”

  蒋介石说:“夫人,不用担忧,我虽然没有睡过安稳觉,但我已经调大部队在正规战场与日军作战,李宗仁的台儿庄大捷与彭德怀的百团大战,已经在正规战场狠狠打击日军的主力。并且,美国的援兵不日就到。”

  这时,国防部长何应钦跑进来,说:“委座,刚刚得到消息,东京军部给进攻潼关的渡边联队命令,要求驻守运城、临汾、太原的空军配合行动,不惜一切代价把潼关炸成一片废墟,利用陇海铁路的便利条件,把日军运往西安、宝鸡,从迹象看,大有抄我们的后路,把我们消灭在嘉陵江川地的苗头。”

  蒋介石一惊问:“消息可靠?”

  何应钦说:“消息是从东京秘密发来的。而且,目前,潼关危在旦夕,渡边联队的几万日军在飞机大炮的轰炸下,随时都可能渡河破城,潼关急需增兵,特别是需要炮兵。”

  蒋介石再也坐不住了说:“传我命令。”

  何应钦赶紧掏出笔迅速记着。

  蒋介石说:“一、晋升王克强为少将师长,独立团升格独立师,按加强师‘新编独立师’建制,扩充兵力,隶属陆军司令部直管;二、加强潼关河防兵力,增调陆军第一师赴潼关与王克强新编独立师协同作战,再从炮兵部队调一个营归王克强指挥,把日军死死拒在黄河以北。”

  何应钦记完,正要去办,蒋介石说:“还有。后边不用记了,记在心里。最高统帅部给第一师师长李正先密令:‘潼关乃西南北门,不惜一切死守。黄河南北国军,凡有将日军放过黄河者,格杀勿论。李正先有先斩后奏之权。蒋中正。”

  何应钦记好,匆匆离去。

  这时,蒋介石的二公子蒋纬国跑进来,说:“父亲,我要到抗日前线去。”

  蒋介石说:“为父早为你考虑好了。”

  蒋纬国一阵高兴:“去哪儿?”

  蒋介石说:“仍去你上次军事实习之地,随陆军第一师赴潼关。”

  蒋纬国说:“太好了!还是儿子了解父亲。”

  蒋介石纠正:“是父亲了解儿子,不是儿子了解父亲。纬国,国家的生死存亡就掌握在你们这些‘国二代’身上,国家的希望也寄托在你们这些‘国二代’身上。你目前虽然只是第一师的一个少校军官,但是,你这次赴潼关前线,一定替父亲盯住王克强的独立师。”

  第一师系国民党嫡系部队,美式装备,隶属胡宗南管辖,因此,蒋介石将二儿子蒋纬国放在自己的亲信胡宗南手下任营长,朱绍良将儿子朱国勋也放在一师任排长。

  黄河沿岸河提上,柳萍、刘媚、黎希光、肖江宏带领“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三十多个青年男女组成的前线慰劳队,携带宣传慰问品在黄河沿岸深挖的战壕和构筑的军事设施一带慰问抗日前线官兵。他们与守河战士一起高唱着:“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那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日军飞机由于特务用反光镜地面指挥,对潼关城的轰炸破坏屡屡得逞,柳萍按照老马指示,带人不断开展锄奸工作,未有成效。这时,陕甘宁边区党委和政府联合发出《告民众书》:“号召人民武装起来,加强战勤工作,防奸防特,动员所有力量,准备实行长期抗战,团结起来,共赴国难。”之后,渭南瑞泉中学返乡学生黎希光与柳萍一起,组织民众,通过请查户口,盘查过往人员,使锄奸工作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终于有一个日军特务落网。他们把日军特务交由县警备大队审讯,结果没注意,特务自杀,使“锄奸”工作线索中断。

  黎希光在柳萍的交往中,对柳萍产生爱慕之情,开始追求柳萍。

  这时,在千疮百孔的北城墙上,独立师师长王克强、第一师师长李正先、潼关县新任县长李庄以及炮兵营营长胡克先站在城头上,看着河对岸的风陵渡,研究河防部署。

  李正先说:“王师长,潼关的河防战事还要多多仰仗王老弟多费心。”

  王克强说:“不敢当。陆军第一师是王牌师,李师长少年得志,且曾带兵在潼关守防多年,王某还得跟老兄多多请教。”

  李正先说:“王师长‘八百壮士壮烈为国’,全军谁人不知?况且再熟悉地形的人莫过家乡人。王老弟,关于潼关的河防部署就不要推让了。”

  王克强说:“李县长和胡营长有啥高见?”

  李庄说:“二位都是军界精英,带兵打仗李某是外行。”

  胡克先说:“我听二位将军指挥。”

  王克强说:“几位话说到这,老弟就不客气咧。我先把我的意见说出来,咱们共同商量。关于布兵设防我是这样考虑的。”

  王克强如此这般地讲完后,听得李正先惊奇得把王克强浑身上下看了几遍。

  李正先说:“好啊,王老弟,王师长,王将军。没看出,你对潼关的地形地貌真是了如指掌啊!其布防可算得上是一个战略家的布防。”

  王克强憨厚笑笑说:“不完善的地方,还请李师长指正咧。”

  李正先说:“没得指正,就是建议把独立师的师部也设在五虎张村,这样,也便于我们在一起研究作战部署。”

  因为,抗战爆发后,驻军的司令部大都设在五虎张,因此,五虎张就成了潼关的军事指挥中心。

  王克强说:“独立师师部就算了,设在胶泥沟,便于就近指挥。”他说着,转向炮兵营营长胡克先说,“胡营长,咱们的大炮都是远程野炮,那咱们炮营分四处设防。”,接着,他如此这般地对胡克先交待安排,说完问,“怎么样,胡营长?”

  胡克先说:“听从王师长调遣。我已派人过河侦察清了,日军的大炮阵地有两个,一个设在风陵渡凤凰嘴上,正面对着潼关城,一个设在风陵渡赵村的后沟。”

  王克强转向李庄说:“李县长,咱们潼关的地方武装就两个大队。河防大队有一个营的兵力,由队长李林带领,战时主要任务是负责带领老百姓给前线物资的运送和伤病员的转移;另一个是警备总队,主要任务是潼关城内和潼洛川逃难百姓住地的治安秩序的维持,以及集中训练各乡村的壮丁。”

  李庄说:“好!王师长,省上刚刚安排成立‘阌、潼、华三县联合战时保甲督练委员会’,要求将十八岁至四十五岁的男子全部登记,编为壮丁义务队,任务是除奸、灭匪,保护村庄、铁路、电线。同时,根据省府要求,国民政府潼关县府‘战时动员委员会’成立。由卑人任会长,国民党党部书记姚越溪任副会长,以保证前线物资的运送,以及后方供应。”

  王克强说:“好咧,既然这样,就由你们县大队负责,肃清本县巨匪王振山、孟禄林、洛公贤等兹扰治安、骚乱群众的匪首,以防他们在战乱时趁机破坏。”

  李庄说:“行。王师长,李队长还在河防大队下设了特务连、担架队、工事队、救护队等六个分队。”

  王克强说:“行!行!另外,还有两支军队,一个是我们的‘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他们的任务就是做好潼关抗日救亡的宣传工作;还有一个是柳萍、刘媚她们成了的‘潼关女子前线救护队。”

  李正先说:“非常扎实。”

  王克强说:“最后,我再补充一点。就是告诉大家,在我们防区潼关以东麻庄川还驻守着一个团,阌底镇以东还驻守有十四军的陈铁部队,系汤伯恩部队......。”

  此时的汤伯恩,是中华民国陆军二级上将,黄埔系骨干将领。此时,他奉蒋介石之命,在豫西与日军作战。

  王克强还没有说完,李正先插话说:“有我们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潼关布防,以及攻无不克的独立师、第一师,日军就休想踏进潼关一步。”

  王克强回到胶泥沟师部,火车站站长刘大河一直在那等着他。两人一起走进王克强的指挥室。刘大河主要是向王克强汇报火车站与铁路桥修复的事。

  苏家村地下党秘密会议上,老马指示刘大河,克服一切困难,组织铁路工人修复铁路、修复车站,以保证陇海铁路的恢复运行,从而保证前线物资运送。由于老马的特殊身份,不便在公开场合露面,刘大河就跑来向王克强汇报情况。

  “咋样?叔。”王克强边倒水边急着问。

  刘大河喝了一口水,站着说:“这几年......”

  王克强示意他说:“叔,坐下说,坐下说。”

  刘大河坐下后说:“这几年,我们铁路工人先后有一百多个司机和司炉在日本鬼子的炮火下牺牲了。还有,日本的飞机、大炮光炸毁的铁轨就三十多根,枕木六百多根,炸毁我们的机车十几个,客、货车三十多趟。加上还不断的轰炸,修复需要的铁轨、枕木运不进,麻达大着哩,一时三刻是修不好的,就是修好咧,日本人照样轰炸,唉!”

  王克强愣了说:“叔,照你这样说,就没办法咧?”

  刘大河一瞪王克强说:“咋能没办法!叔正在想办法让火车通哩,不能再停运咧,就是来给你说来咧。”

  王克强说:“啥办法,叔你快说?”

  刘大河说:“火车司机给我出主意,铁路修通咧,他们准备开‘闯关车’。”

  “啥?开‘闯关车’?啥叫‘闯关车’?”王克强不解地问。

  刘大河说:“火车停运以后,那些司机,整天在躲避日本的飞机大炮。后来,他们慢慢摸着了日本人的发炮规律。就给我说,等把铁路修通咧,把机车修好咧,他们白里停运睡觉,夜里熄灯运行。”

  王克强说:“这咋能成?”

  刘大河说:“咋不成?还有的司机跟我说,如果白里开车,东车来时开到南门东边的隧道洞口或东关后沟,西来的车暂时停在凤凰山下的山道里,不是放气就是轰隆长叫,发出响声,假装火车要出洞的样子,引诱日本人发炮,等日本人炮火停息,一片烟雾,火车快快过关。你看咋向?”

  “行行行!还是我们的火车司机有办法。”王克强激动地站起来。

  刘大河说:“还有哩,修路工人也出了些注意,在铁路以北修一道四米高,两米宽的高墙,遮住黄河北边日本人的视线。火车从潼关过,日本人看不着。另外,为了确保旅客生命安全,闯关车还准备在客车车厢上用铁板或枕木加固。”

  王克强说:“太好咧!太好咧!关键是要能尽快修复火车站,修复铁路,恢复通行,重庆等着从中原运去的物资哩!就这个劲干,快些通行。”

  潼关火车站是一九三一年底建成的,与东陇海线通车。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与西安车站贯通运营。日军进攻潼关后,潼关火车站与铁路段遭日军飞机大炮轮番轰击,火车站有名无实,铁路处于无法修复、不通车状态。于是,华阴——阌乡车站的旅客,不得不实行“盘陀”运行。期间,刘少奇在时任河南省委书记朱理治和杜征远两人陪同下,带领三百多名干部,从西安八路军办事处出发,乘火车到华阴车站下车,也是绕过潼关南塬至河南阌乡车站,再换乘火车东去的。

  这段时间,潼关车站虽似有非有,但仍然是陇海线上极为重要的车站,被称为“前沿阵地车站”,是有名的五个“闯关车站”中最重要一个“闯关车站”。

  装备精良的陆军第一师增防潼关后,驻守在城南潼洛川的五虎张村。在国、共两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旗帜下,他们为驻地百姓办好事。由于日军飞机大炮的轰炸,居民百姓们为躲避战火,大都在潼洛川两边川原下打防空洞居住。潼关城内的几所学校都停课疏散。陆一师就在五虎张村创办战地学校。师长李正先派事务长把三千多元交给校长张万有,作为办学基金,希望把战地学校办好。

  柳萍是学师范的,将来走上讲台为学生讲课是她的必经之路。因此,她拉上刘媚,二人经常到战地学校为学生讲课,教唱抗日歌曲。

  学校里除了常常听到《在松花江上》、《保卫黄河》、《义勇军进行曲》等歌曲外,还常常听到从校园里传来小学生骂鬼子的童谣声。一会儿是“麦穗黄,日本亡”,一会儿又是“酸枣刺尖又尖,鬼子死在黄河边”的童谣声。

  风陵渡日军营地,渡边对他专门从东京要来得历史专家“中国通”很不满意。

  渡边说:“专家君,战事瞬息万变,你的研究成果到猴年马月才能出来。到那时,本君不是被扔到黄河喂鱼,就是被扔到日本海或者太平洋让大鲨鱼吃掉!”

  “中国通”有些得意说:“已有眉目。”

  渡边一惊问:“有眉目?你说说看。”

  “中国通”说:“渡边君,我通览了历史上发生在潼关的战争,就说唐朝中期的安禄山和明末的李自成,都是因为统治者已经到了末期,气数快尽,大唐王朝从唐明皇后期就开始走下坡路,大明王朝到崇祯皇帝已经腐朽不堪。所以,安禄山,李自成到潼关一攻即破,唐军和明军一触即溃。”

  渡边说;“专家君,难道蒋介石的国民政府还处于兴盛期?气数还没尽?”

  “中国通”说:“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已是日薄西山,可是,中国共产党及他的军队正处在兴盛期。据说在四集团军中,特别是驻守在潼关的独立师中就有不少共产党。在太行山平型关和娘子关重创我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就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的三个师。”

  渡边问:“专家君,照您这样说,我们大日本帝国就没有办法了?”

  “中国通”说:“不是没有办法,我正要给渡边君建议,这次攻破潼关,要改变战略。我们的晋南联队对潼关进行了几十次的进攻,终没有成功。这次,我们不要再考虑从水上登陆,而要考虑从空中着陆。”

  渡边一下子来了兴趣说:“专家君,说下去。”

  “中国通”说:“据我们派出去的特务兵侦察,在潼关城东、西两面的原上有两片大平原,东南面的叫南头原,西南面的叫吴村原。我们可以集中两万精兵,前边用战斗机和轰炸机轰炸,后边用运输机将这两万精兵,分两半着陆在南头原和吴村原上。之后,我们再从风陵渡渡河正面进攻潼关,两万精兵居高临下,从南面抄王克强守军后路,南北夹击,攻破潼关。据历史记载,李自成的大顺军当年就是从潼关城东南角的上南门上,趁明军不备,破城而入。”

  渡边兴奋得“啪,啪,啪”拍着手说:“妙!妙!妙!不愧是中国通,东京高参,对中国历史地理和世界历史地理如此精通。专家君,您的谋划与卑人的谋划不谋而合。”

  美惠子仍然穿着和服,碎步走过来问:“又在谋划什么勾当?”

  渡边说:“妇人家,别插言。参谋长。”

  参谋长匆匆跑来道:“大佐?”

  渡边说:“传我命令。”

  第二天一早,潼关经历了空前未有的战争。

  这天一大早,有五架战斗机和五架轰炸机分别从运城、临汾机场起飞,同时飞过晋南大地,飞过黄河,在潼关城上空肆无忌惮地开始投弹轰炸。潼关城很快成了一片火海。与此同时,又有二十架运输机分别从运城、临汾起飞,飞过晋南大地,飞过黄河,十架飞向潼关东原的南头原,十架飞向潼关西原的吴村原。

  飞向南头原的十架飞机,在南头原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就开始投弹,不等硝烟散去,就又开始空降军兵。就在这时,突然,一排排炮火射向空中的十架运输机。这是驻守留果村的炮兵十团三营一连的炮兵向日军开火了。空投军兵还在半空,就被地面的军队射中,掉落在地面的火海里。十架运输机没有想到会遭到大炮袭击,赶快就逃,很快,有一架逃不及的运输机被中国炮兵击中,带着一股浓烟沉落在大地上。

  原来,那次北城墙头潼关河防部署会议上,王克强对炮兵十团三营远程野炮营的部署安排是:中间设一个连,设在城南潼洛川的周家村;西面两个连,设在潼关南原上的吴村和段名;东边一个连设在南头原上的留果村。

  而这时,在潼关城西南面的吴村原上,日军十架运输机也遭到同样的命运。日军没有来得及空投,就有两架运输机被击落。其它运输机向地面投放了一些炸弹,一个军兵都没空降,就趁着烟雾没散,匆匆向黄河北面飞去。

  潼关城再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轰炸。那十战斗机和架轰炸机在轰炸潼关城的当儿,驻守风陵渡渡边联队的水战队准备渡河,突然,遭到从潼关城南射出去的一连串炮火的轰炸。这是驻守在潼关城南潼洛川周家村炮兵十团三营四连的炮兵,向日军开火了。炮弹从潼关城上空飞过,有的击落了潼关城上空的战斗机或轰炸机,有的飞过潼关城上空,在黄河北岸风陵渡日军营地爆炸。

  这时,黄河北岸日军驻地的大炮,也开始向黄河南岸潼洛川开始射击。

  与此同时,东原留果村的炮连、西原吴村、段明村的炮营连,与潼洛川周家村的炮连一齐向风陵渡日军的炮团开火。

  王克强率领独立师三个团一直坚守在黄河沿岸,不断用手中的机枪和步枪射击飞在空中的日机。

  柳萍、刘媚带领“潼关女子前线救护队”,冒着战火硝烟,与独立师的战士在一起,唱着抗日歌曲,鼓励潼关军民抗日。到处都能听到:“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的歌声。

  战斗进行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击落日军战斗机、轰炸机五架,击毁日军大炮十余门,狠狠教训了日军渡边联队以及他们的空军和炮兵。尽管日军对潼关城、潼洛川进行了无情的狂轰滥炸,对潼关东、西两个原也进行了初次的轰炸,这几个地方都不同程度受到损失,这几个地方,尤其是躲避到城南潼洛川窑洞里的无数百姓饱受了战争之苦,有不少人被战争夺去了生命,但是,日本鬼子没有一个空投到潼关地面,没有一个越过黄河踏入潼关的土地。

  战争之后,凡战争经过的地方,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王克强率领独立师在加固修筑潼关河防工事,李正先带领第一师官兵在城内外,原上原下,抚慰战争的创伤。

  

  潼关火车站已基本修复,陇海铁路潼关段也开始恢复了运行。

  火车司机按照他们提出的开“闯关车”的办法,把东来西去的物资运输到目的地,同时,把东来西去的旅客运送到他们需要去的地方。气得黄河对岸风陵渡的日本鬼子“咯子,咯子”咬着牙,没办法。

  几天后,一列专列从西安开到潼关火车站。火车喘息着停下后,从车上迅速下来一队卫兵,荷枪实弹,在站台上布岗作警卫工作。

  这时,从专列中间的一个车厢里,先是走下来国民党高级将领白崇禧和李延年,站在地上,转身等接着后边下车的人。这时,披着黑风衣瘦高个的蒋介石走下来,之后,跟着两个美国军人也走下来。最后跑下来的是侍从人员。

  这时,等候迎接在站台上的独立师师长王克强、第一师师长李正先以及国民政府潼关县县长李庄赶紧迎过去。

  王克强在“西安事变”时见过蒋介石,但蒋介石不认识他。身边的白崇禧就赶紧给蒋介石介绍:“委员长,这就是独立师师长王克强。”说着,朝王克强喊着,“王克强,还不赶快迎接委员长!”

  蒋介石与王克强、李正先、李庄分别握手说:“三位英雄,劳苦功高!”

  王克强与李正先“嗖”立正,行了个军礼齐声道:“委员长辛苦!”

  蒋介石指着王克强和李正先,向身旁一直看着的两个美军将领说:“马歇尔元帅,魏德迈将军,这就是在黄河防线坚守潼关的王克强师长和李正先师长。”

  马歇尔元帅和魏德迈将军分别紧紧地握着两人的手,马歇尔用他学到的不很熟练的中国话说:“二位将军坚守潼关,辛苦了!”

  王克强和李正先同时说:“元帅辛苦!”

  原来,移都重庆的蒋介石,听到日军对潼关的进攻,以及潼关军民,特别是独立师和第一师的抗战大捷,非常高兴。加之,美军马歇尔元帅和魏德迈将军听到后,很感兴趣,就提出要到潼关抗日前线视察。于是,蒋介石在国民党高级将领白崇禧和李延年的陪同下,陪同马歇尔元帅和魏德迈将军从重庆乘坐飞机,到西安转乘专列视察潼关河防工事。

  蒋介石一行正准备离开火车站,视察河防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人像吼唱秦腔戏一样吼着:“小日本真可恶,大炮扎在风陵渡,大炮打的震天响,闯关火车照样闯,火车跑的不停点,小日本气的干瞪眼。”

  原来是一个养路工人在车站不远处,边走边吼着。蒋介石和马歇尔都听到了。

  马歇尔说:“潼关人,有意思。”

  蒋介石微微笑了笑。

  王克强与李正先领着蒋介石先是到黄河岸边,沿着河岸及河岸不远的战壕视察了前线的机枪网阵地、嘹望哨。接着,王克强与李正先领着蒋介石一行,准备登上残破不堪的城墙。

  蒋介石看到,整个潼关城被日军的飞机大炮轰炸得千疮百孔、残垣断壁,但在走过城门洞时,看到有国军士兵在休息,城门洞的墙上用大字写着一个大大的“廉”字。有的士兵见到军官走过,赶紧站起来敬礼。

  王克强领着蒋介石一行登上西城门上的箭楼上,登高远望。

  王克强指着西面渭河方向介绍说:“委员长,马歇尔元帅,潼关的河防是从西面华阴的东泉店开始的。”

  马歇尔和魏德迈伸着脖子向西面的远方看着。

  王克强又领着蒋介石一行顺着城墙顶上的不宽的走道,一路走着看着,然后又登上潼关城北水关箭楼上。

  这里海阔天空,浊浪滚滚。汹涌的黄河水,从北面而来,在北水关的脚下打着旋儿,向东流去。

  向北面黄河对面的风陵渡望去,可以看见一排日军的哨兵在河岸边走来走去。

  在城楼上和城墙顶的垛口处,都爬有国军士兵,在持枪随时注视着黄河北岸。有的的军官见到蒋介石及随行的马歇尔、魏德迈就“嗖”地立正敬个军礼。

  王克强介绍说:“委员长,马歇尔元帅,魏德迈将军,潼关河防,我们是这样布防的:独立师在前,第一师在后。独立师共三个团五千将士:从潼关城西的花园至华阴东泉店即渭河至黄河防线,由独立师一团驻守,团部设在贠庄;再从城西花园至西北村即黄河防线主段,由独立师二团驻守,团部设在远望沟;西北村至阌底镇即黄河防线东段,由独立师三团驻守,团部设在西北村;独立师师部设在胶泥沟。由于黄河沿岸不便过多部队拥挤,陆军第一师及师部,驻城南潼洛川南部的五虎张村,负责南门以南至五虎张村的防守,同时,随时配合独立师迎击日军。”

  魏德迈急着问:“王将军,怎么没有听到炮兵?”

  王克强一笑说:“后边正要给委员长和诸位将军汇报炮兵的布防。总体布防是,步兵在前,炮兵在后。由于我们炮兵十团三营的大炮,都是远程野炮,我们将炮营分四处设防。”于是,他如此这般地将炮兵布阵的情况,向蒋介石等人汇报着,“这样,东西两面的炮兵,便于居高临下,配合正面跑连的打击,关键是,在日军空中狂轰滥炸时,有效打击日机。炮营由胡克先营长具体指挥。”

  马歇尔说:“二位将军的布防,真是坚不可摧。”

  李正先说:“这主要归功于王师长。从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后,日军开始进攻潼关到现在,日军用飞机和大炮对潼关进行了101次的狂轰滥炸,101次的猛攻,潼关军民最终使日军始终没有渡过黄河一步。保卫着家乡,保卫着潼关,保卫着陕西,保卫着西北。”

  蒋介石满意地点着头,说:“还保卫住重庆和西南。”

  作为国民革命军的最高统帅蒋介石,他怎能不知,日本仅就在风陵渡的渡边联队,就投入三万余兵力,发动上百次的抢渡黄河战争,企图由潼关入陕占领关中,进而从宝鸡入川,进攻重庆,灭亡中国。

  蒋介石又问:“陆校及医院等军用战地设施都在哪里?”

  王克强一一向蒋介石汇报道:“委员长,我们将通讯连隐藏在张家湾;将陆校七分校潼关站、辎重兵及野战医院分布在离战线一段距离的五虎张村后原上的上屯村;防毒连驻潼关南原上的梁家城。另外,专门在东原头陶家庄村北设防空监测哨,同时建立电讯联络,严密监视日军动向。一有敌情,尽快把消息通知部队和百姓。潼关城内麒麟山上的钟声就会像拉警备一样敲响。”

  王克强的汇报,听得蒋介石、马歇尔、魏德迈以及白崇禧、李延年一个个点头称赞。

  马歇尔看着蒋介石说:“委员长,这是我在中国目前看到的抗日最坚固的防线,真不愧是东方的‘马其诺’。中美必胜,日本必败!”

  魏德迈补充说:“对对对,东方的‘马其诺’。保卫住潼关,就保卫住重庆,保卫住重庆,就保卫住中国。”

  后来,王克强领着蒋介石一行,又来到潼关城东城门楼上的箭楼上。

  这里可以看到潼关港口与对岸风陵渡渡口以及黄河东去的极远的地方。

  李庄向蒋介石汇报:“委员长,潼关民众的抗日热情非常高涨,全县有七个乡镇,三十六保,六百三十九甲,总人口为四万五千七百多人,其中男丁两万四千五百多人,抗战期间入伍从军的就有四千七百九十多人。就是说,每个甲就有八十人左右参军,每十人中,就有一人参军。抗战以来,已有八九百人为国捐躯了。潼关流行一句话叫:‘黄河抗战,潼关子弟,四千从军,一千捐躯。’潼关民众抗战的热情,主要归功于一帮从西安、临潼、渭南、华县回来的三十多个学生,中条山兵败后,他们纷纷回乡,专门成立了一个‘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奔赴潼关东、西原进行抗日宣传,往返上千余里,动员民众入伍抗日。”

  蒋介石似乎在认真听着,问:“这些组织者都是谁?”

  李庄说:“主要有四个,有柳萍、刘媚、黎希光、肖江宏等。”

  蒋介石感叹:“潼关民众真了不起!四千从军,一千捐躯。”

  其实,抗击日寇,保卫潼关,潼关百姓为驻防部队提供了大量的后勤帮助。

  构筑河防工事时,城内的百姓都很卖力,每天都有数百男女老少,从暂时避难的潼洛川沟沟岔岔的土窑洞里,来到黄河边上,在黄河沿岸运沙子,砸石子。有的人背着干粮几天干活在工地,有的人赶牲口进南山秦岭山驮木头一连跑几天不歇息,有的人把家里的门扇、木板、原木送到工地上。城内人是这样,东、西两原的乡村百姓同样积极参加抗战。仅太要乡一次筹送原木就两千五百多根,送到工地作河防材料。

  潼关东边是阌乡县,西边是华阴县。日军的飞机、大炮对潼关多次狂轰滥炸后,不光古城被炸,铁路停运,而且西潼公路照样受到破坏。王克强与柳萍、刘媚东奔西走,动员潼关及两县百姓修了一条长约二十多华里的“阌华公路”,确保了战时物资的运输。

  抗战中,潼关驻守河防的军队两个多师,天天需吃饭,粮食供应常常不足,潼关城乡百姓在生活极度艰难的情况下,省吃俭用,给军队提供了一定的军粮,还有大量的牲口草料以及作饭的柴火,支持部队打日本鬼子。

  这时,马歇尔元帅突然问:“委员长,听说二公子也在潼关抗日前线?”

  蒋介石本能地点点头。

  “怎么不叫来见见父亲?”魏德迈将军急着问。

  蒋介石一本正经说:“烽火连天,各忙其事,那有时间叙父子亲情?”

  蒋介石正与两位美军将领说着,蒋纬国领着美国战地记者团从城墙顶另一边走来,走到跟前。

  蒋纬国跑到蒋介石跟前,叫了声:“父亲”。

  马歇尔说:“听说中国有个成语,叫潼关地方妙,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刚说二公子,二公子就到了。”

  一句话,在场的人都被他的神情逗笑了。

  “西安事变”后,国民革命军陆军第一师曾驻守潼关,蒋纬国留学回国后即奉命来潼关陆军第一师见习。抗日战争爆发后,国民革命军第四集团军奉命接防潼关,第一师被调往西安驻防,蒋纬国随一师又到西安。在第一师,蒋纬国曾先后任步兵一团二营五连见习排长和副连长、连长和二营营长,授少校军衔。抗日战争到了关键阶段,蒋介石又命第一师增防潼关,由此可见蒋介石对固守潼关前线的重要性。

  蒋纬国是德国留学生,上下级观念极强,一师之前驻防潼关时,在潼关火车站碰见过往军队的军官,凡是比他军衔高的,他都立正行礼,而且毕恭毕敬,直到对方还礼,他才放下手来,并且立正注目等待对方过去,他才稍息或离开原地。对下级要求也很苛刻。一次,蒋纬国在潼关车站,遇见一个士兵,因为没向他敬礼,便叫那士兵爬下,起来,爬下,起来,反复多次。但他也很关心士兵,喜欢和士兵开玩笑,跟大家处得很亲热,他每次外出回来,士兵们总是围上去行礼问好后把他用力抛起,他常乐得哈哈大笑。

  蒋纬国对一般普通人很随和。之前在潼关驻防那两年,他的营地在水坡巷,逢年过节他就到水坡巷一些年长的百姓家里拜年。如果有人邀请他吃饭,他也上炕、盘腿、举杯、拿筷子一起吃饭。平常也和人拉闲话,但人们却多敬而远之,不敢主动亲近,因为他是蒋介石的儿子。

  二次驻防潼关时,蒋纬国随第一师驻守在潼洛川南部的五虎张村,但是,他也深入到村庄里。一次,他听说老百姓正在牛头塬以南构筑防御工事,就赶到塬头东里村召集附近村民,举行抗日宣誓保卫潼关大会。会上他跪在桌子上宣誓:“我蒋纬国誓与潼关共存亡!决不放弃潼关!绝不遗弃潼关父老!”誓词震天撼地。

  蒋纬国现在是陆军第一师少校军官,他是奉胡宗南之命,接待并陪同美国战地记者团从西安抵潼,采访潼关坚固的防线。

  记者们一听蒋纬国给那瘦高个人物叫“父亲”,一个个争着与蒋介石、马歇尔、魏德迈在一起合影。

  战地记者团中,有一对夫妇记者,是美国《生活》杂志摄影记者卡尔?迈登斯夫妇。他们随同美国战地记者团不远千里踏入黄河抗战前线,到潼关采访,拍下了大量潼关军民抗战的珍贵照片,用镜头记录了大量的中国军队抗战的决心与勇气。

  合影刚一毕,女记者卡尔?迈登斯的妻子用不太熟练的中国话急着问蒋介石:“蒋委员长,听说中国元代有个大诗人叫张养浩,从潼关路过,很受感慨,写了一首流传千古的诗《山坡羊·潼关怀古》。诗中写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踯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请问委员长,你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如何理解?”

  蒋介石一时很尴尬,不知道如何回答。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日军进攻潼关,战前潼关县城有居民两万六千多人口,有各业机构七八百家,经过几年的战乱,仅存酱园数家和城南苏家村街边小摊小贩三五十家,居民人口仅有六千六百多人,这就是战争给潼关人留下的最大的创伤。

  马歇尔赶紧挡住女记者:“女士,委员长正在视察防务,待会回答你。”

  这时,忽然从东门外的黄河岸边传来一队歌声:“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冈万丈高,河东河北高粱熟了。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城楼上所有的人都听到歌声,向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蒋介石凝视着听了一会儿。

  这时,一个参谋人员拿着一份电报,匆匆跑上城墙,跑到白崇禧跟,递给白崇禧,然后转身走去。

  白崇禧看着电文,眉头一紧,叫了声:“委员长。”然后,附在蒋介石耳朵嘀咕了一阵。只听蒋介石说了句:“知道了!”

  原来,日军侵华总司令冈村宁次秘密传达东京军部灭亡中国的“天字号”计划。即:东路坂田联队从上海走水路,逆长江而上,一路经南京、过武汉从三峡入川;北路渡边联队渡黄河破潼关,走陆路沿陇海线经西安、过宝鸡转入川陕古道从剑门入川,两路大军形成犄角之势,在重庆会合,消灭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从而达到灭亡中国的目的。

  蒋介石正在思索着。这时,忽然从北面河对岸的风陵渡,传来了日军“哇哩哇啦”的叫声。

  这时,蒋介石又想到了日军在中条山、在南京制造的大屠杀。蒋介石每每想到国军在中条山的那场惨败和损失,想到中国军队被俘者达两万五千人之多,被遗弃尸体者约三万两千具,被逼迫跳入黄河的壮士八百多人,而日军战死者仅六百七十多人,负伤者仅仅两千二百九十多人,不由得暴怒。他一直觉得,这是国民党抗战以来损失最为惨重和最为耻辱的一次军事失败。气得蒋介石差点将第四集团军的建制取消了。后来,为了不影响全国国民抗战的情绪,他要求,在国民党内部,一直将这一战役的有关数字对外保密着。蒋介石动不动就操着他浙江奉化口音大骂着:“西北军无能,丧权辱国!” 

  蒋介石自言自语地说:“潼关!潼关!一定要守住潼关。要想保卫住潼关,保卫住西南,唯有拔掉风陵渡日军的据点,拔掉中条山以南日军的据点,才能真正保卫住重庆。”继而,突然高声道,“白参谋总长。”

  白崇禧赶紧走到跟前问:“委员长。”

  蒋介石气得喘着气说:“传我命令,任命孙蔚如为晋南抗日总司令,命令空军西安机场出动战斗机十架,轰炸机十架,炮兵十团三营的大炮全部投入,配合地面新编独立师、第一师、四十六军、四集团军以及新增部队10万雄兵,彻底扫除风陵渡日寇渡边联队。”

  “是!”白崇禧说。

  晋南庄稼地的小路上,王克强与陈硕儒各骑一匹战马奔驰着,后边跟着各自的警卫员。陈硕儒在前,王克强在后。奔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向中条山下一个小村庄奔去。

  村口的场上和空地上,是四集团军的士兵。他们有的在训练,有的在出出进进忙碌地走动。

  王克强和陈硕儒把马交给各自的警卫员,陈硕儒带着王克强,几乎同时快速向村里走着。王克强说:“已好几年没有见孙将军了。”

  “是啊,”陈硕儒说,“这次好好与孙将军坐坐。”

  两个人说着话,来到一家小院子的门口。大门口的警卫员“嗖”地敬了一个礼,口里喊着:“敬礼!”陈硕儒还了礼,领着王克强走进院子。

  陈硕儒一进门就喊:“孙将军,孙将军,你看谁来了。”

  孙蔚如从屋里走出来,一见是王克强,右手赶忙握住王克强的手,左手拍着王克强肩膀说:“克强,你为咱们西北军争了气,也挽救了咱们西北军。”

  王克强满含泪水:“孙将军,已有好几年没见咧。”

  孙蔚如说:“你死里逃生,真是上天造化,上天眷顾,福大命大。”

  王克强问:“这几年西北军情况咋样?一直得不到详细消息,路上问陈师长,他又不多说。”

  孙蔚如拉着王克强说:“先回屋喝水。”

  王克强、陈硕儒随孙蔚如进屋,坐在小炕桌周围,警卫员在忙着倒水。

  “西安事变”后,特别是杨虎城被派往欧洲游历考察,以及抗日战争爆发后,国民革命军西北军被蒋介石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四集团军,军团长由孙蔚如接替。这些年,孙蔚如指挥的第四集团军一直在中条山一带与日军作战。几年前第四集团军渡河与日军展开的那场中条山血战,整个国军四集团军打得非常惨烈和悲壮。中条山战役发生时,中国军队出兵八万多兵力,少数飞机和大炮,没想到,日军却投入了相当于中国军队两倍的十六七万人的兵力,二十架飞机和几十门大炮。结果,中国军队在中条山战役中大败,被俘达两万五千人之众,被遗弃尸体约三万两千具之多,被逼迫跳入黄河的有八百多壮士,而日军战死仅六百七十多人,负伤两千二百九十多人。这一役是国民党抗战以来损失最为惨重和最为耻辱的一次军事失败。为了不影响国军抗战情绪,蒋介石一再要求,在国民党内部,一直将这一役的有关数字对外保密着。但是,四集团军因此一直得不到蒋介石的重视和支持。

  中条山战役之后,日军长期占领着中条山。而四集团军自那次战役之后,兵力不足三万人,但仍然一直坚持在中条山一带与日军作战,因此,兵员人数有减无增。后来,虽然不断从陕西和晋南征兵补充,但兵员人数一直不足,一个集团军,实际上只有不到四个师的兵力,兵员两万多人一点,武器装备,后勤供应一直得不到补充;177师更不用说,说是一个师,“八百壮士跳黄河”之后,实际不足两个团的兵力。因此,与日军作战屡屡不得利。想要从战争中得到给养、得到武器装备补充的愿望常常落空。在这样的情况下,孙蔚如鼓励四集团军官兵绝不要灰心丧气,坚持就是胜利,胜利最终是属于四集团军的。否则,四集团军的全体官兵,无颜面对陕西父老。后来,国共联合抗日,太行山八路军司令部派了两个师与四集团军协同作战,使中条山一带的战局朝着更加有利于四集团军的方向发展。为了雪中条山抗战之耻,孙蔚如每每在新兵训练以及对原有的官兵训练时,用的口号是:“同胞们,你们忘了国家的仇恨吗?忘了中条山之耻吗?”

  孙蔚如每每想到四集团军在中条山的惨败和损失,觉得愧对杨虎城将军,愧对西北军,愧对陕西父老。

  “我愧对杨将军,愧对陕西父老啊!”孙蔚如惭愧地说。

  而王克强所率领的独立师,由于关中各县不断有青年到部队投军从戎,要求入伍上前线打日本鬼子,所以,实际兵力说是一个师,实际超过了一个加强师。他们在南线黄河边保卫潼关,抵御日军,孙蔚如得知消息后,很感欣慰。

  这时,王克强问:“杨将军回国咧没?”

  孙蔚如摇摇头说:“一直没有消息。”

  孙蔚如一直盼望着杨虎城回国,向他汇报西北军的情况。

  蒋介石视察黄河防线后,提出渡河作战。与此同时,延安方面及太行山八路军司令部分别指示孙蔚如与王克强改变被动抗敌的局面,主动出击日军。于是,王克强秘密渡河,到177师与陈硕儒一起到四集团军司令部,面见孙蔚如将军,商议联合南北夹击日军的作战事宜。

  孙蔚如说:“你率领独立团在潼关坚守的情况,四集团军的广大指战员都听说了。前儿国防部下了作战命令,我估计你这两天就到了。”

  王克强说:“孙将军,您看这次准备咋部署,我们听您的命令。”

  孙蔚如说:“不是听我的命令,我们都得听老蒋的命令。但是,不管怎么说,西北军雪耻之机来了。我初步考虑了一下这次作战部署。四集团军与四十六军负责先拔掉运城、临汾两个机场,然后与八路军的两个师联合,牵制住盘踞在中条山日军的七八万人马,独立师、第一师与177师南北夹击拔掉风陵渡渡边联队的日军据点,从而彻底消灭中条山以南的日军,牢牢地保卫住潼关。”

  “好咧!好的很!”王克强说。

  孙蔚如又说:“克强,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芮城民众自发自愿组织了一个‘芮城抗日救亡图存队’,他们的负责人可能是中共那面的人,找到我,一是说,他们把‘八百壮士’中找到的尸体给以安葬,二是表示积极支持我们在中条山一带的抗日。这次行动,我让他们见一下你。”

  “好咧!好的很!”王克强激动地说。

  孙蔚如突然高声对王克强和陈硕儒说道:“二位将军 ,此次一役,既是四集团军的雪耻之战,也是西北军的雪耻之战,更是我们陕西军民的雪耻之战!此次一战,我们一定要把我们四集团军在晋南中条山的尊严赢回来!”

  王克强和陈硕儒齐声道:“愿听孙将军调遣,誓死保卫潼关,保卫黄河,保卫陕西,保卫全中国!”

  于是,三个人又在一块儿就这次作战的的细节作了详细的商讨。

  潼关城西凤凰山脚下的一个不大的土窑洞里,几个人正在这里召开一个秘密会议。能看得清,破旧的方凳和长凳上坐着王克强、刘大河以及柳萍。在窑洞门口望风的是潼关火车站站长刘大河的老婆。

  土窑内,只听地下党负责人老马低声说:“省工委指示,要我们潼关地下党一定要配合好这次国共联合拔掉中条山以南日军各个据点的大规模行动。一定要保卫住黄河,保卫住潼关,保卫住陕西......”

  王克强说:“老马,你就说具体工作吧!”

  老马低声说:“王克强同志的任务主要是率领独立师渡河作战,坚决拔掉风陵渡日军据点,刘大河同志仍然是保证陇海铁路运输,柳萍同志的任务也不轻,就是组织潼关民众,保证前线物资的供应......”

  风陵渡日军营地,渡边一郎、“中国通”以及参谋长几人,一个个愁眉不展,忧心忡忡。而渡边一郎的妻子美惠子倒显得悠闲自在。

  日军渡边联队对潼关的所有攻击战均告失败,他们至今未踏进潼关一步。渡边感到焦头烂额,参谋长、“中国通”等参谋人员一个个焦躁不安。

  这时,一个参谋人员拿着一则电文跑进,正要报告。渡边让他快说。

  参谋人员念道:“冈村总司令转东京军部来电,命:中条山日军驻军迅速集结日军精兵十万、伪军十万,集运城、临汾、太原及内蒙、武汉战斗机三十六架、轰炸机十八架,配合渡边联队即刻向潼关发动攻击,占领潼关后,然后经西安、宝鸡从剑门入川,从而实现与东路军坂田联队在重庆会合,消灭蒋介石的国民政府,灭亡中国的战略构想。”

  “哈哈哈,太好啦!”渡边一郎顿时眉头舒展,开怀大笑说,“我们一定要拿下潼关,在坂田联队之前先期达到重庆。”

  “中国通”说:“我大日本帝国皇军上次的失利,主要是没有侦察到潼关东西两原的炮团。独立师什么时候有了炮兵?为什么我大日本帝国的侦察兵没有发现?”

  渡边哈哈大笑说:“这次破潼关,有这么多的兵力,这么多的飞机大炮,要拔掉潼关原上区区两个炮团算得了什么?”

  参谋长说:“渡边君,我这次准备放出去一百多个特务兵,化装秘密潜入中国军队三个炮团阵地,采取投放毒气的办法,先把王克强的炮兵拿下,然后,飞机大炮、步兵一齐出动,不愁破不了潼关,不愁把潼关炸不平。”

  渡边一郎正在得意洋洋。

  突然,这时又一个机要人员跑进喊着:“大佐,渡边大佐,不好啦!”

  渡边一惊问:“怎么啦?”

  机要人员说:“您快看。”

  渡边急了:“快说,机要君,怎么啦?”

  机要人员说:“中条山驻军来电:中国军队四集团军已向运城、临汾机场同时动手,天上、地下一齐轰炸,轰炸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只有少数战斗机逃离外,其它飞机都被葬身火海......”

  机要员还在说着,可是,渡边一郎吃惊地张大嘴巴长久愣在那里。

  渡边还没有缓过神,在他们的附近,“轰隆”一声突然接连响起了爆炸声。

  渡边正准备派人出去看看,一个士兵跑进来喊着:“大佐,大佐,潼关炮兵向我们开火了!同时,有几十架飞机从西安方向飞过来。”

  正说着,“轰隆”一声,一枚炮弹在渡边头顶的房子上爆炸,参谋长赶紧拉着渡边往烟尘雾罩的院子跑,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在房子顶上爆炸,要不是跑得快,渡边几人就被埋在炸塌的房屋里。

  满脸乌黑的渡边命令:“参谋长,命令炮兵还击!命令炮兵高射中国飞机!”

  在汹涌奔流的黄河的上空,日军与中国军队炮兵十团三营的炮兵对射。整个黄河的河面上,被硝烟封锁弥漫着。而从西安机场飞来中国的空军,驾着轰炸机在风陵渡上空不断投弹轰炸。

  这次作战,中国空军和炮兵发挥了他们应有的威力。战斗中,中国炮兵使用的这些大炮都是德国制造的十五厘米口径重炮,炮弹重五十公斤。炮兵阵地配合密切,充分发挥了重炮的巨大威力,一举摧毁了敌炮阵地,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彰显了中国炮兵的威风。特别是由于测算准确,有十门大炮的炮弹竟射到日军炮筒里,日军大炮顿时爆炸。日军乱了阵脚,落魄丧胆,鬼哭狼嚎,四散逃命。潼关军民拍手相庆,称这些炮的瞄准手为“神炮手”。

  双方激战了三个多小时。

  王克强趁中国军队的飞机、大炮空中激战之机,与第一师师长李正先率领独立师与第一师近万人马渡河,向风陵渡日军发动了地面进攻。他们乘坐大小木船,顶着炮火连天的战火,船夫们极力摇橹,驶向对岸的风陵渡,他们没有遇到多大阻力就登陆上岸。上岸后,王克强发现渡边联队不知去向。

  原来,渡边大佐指挥他的晋南联队趁着飞机和大炮激战,向着北边的永济方向仓皇撤逃。渡边在撤逃前,望着黄河对岸炮火中的潼关城,无限感慨,望关兴叹,气恨恨嚷嚷道:“潼关!潼关!想不到我渡边一郎竟败在你的手里,毁在你的手里!”几年前,初到山西晋南的他,信誓旦旦,不可一世,大有不不炸平潼关,不攻克潼关,誓不生还的架势,如今却落个败北而逃的惨状。

  渡边撤逃时,两三人,已经有一两千人在炮火中丧生。刚刚撤逃到半路上,遇到陈硕儒的177师。117师在四集团军拔掉运城、临汾两个机场,拖住中条山的七八万日军的集结后,实施与独立师、第一师夹击渡边联队的作战意图。这时,177师迎面痛击日军渡边联队。双方展开了激战。

  王克强在风陵渡没有找见渡边联队,就循着日军逃跑的痕迹一路向北追击。追击了十多里,就听到北面枪声一片。于是,又向北追去。

  渡边联队与177师作战,连连失利,由于日军迷了方向,一部分向西逃窜,一部分则向东边的芮城县城方向败逃。渡边与参谋长、“中国通”都跑散了,他跑在向芮城县城方向逃窜的那队日军前面,跟在妻子美惠子乘坐的中吉普后边,一边保护着美惠子,一边带领剩余日军败逃。永济南一战,渡边联队又是一万多人阵亡。他带着剩下的几千残兵败将一路奔逃。

  王克强与陈硕儒夹击渡边联队,不想,渡边东逃。之后,王克强与陈硕儒、李正先商议,陈硕儒、李正先各自率领177师和第一师,向西追击大股日军,王克强带兵向东追击渡边一郎。

  王克强带兵追击的路上,“芮城抗日救亡图存队”追上他们。

  队长说:“王师长,我们是‘芮城抗日救亡图存队’,我们带领运输队、担架队一百多人,骡马七八十匹,听候你的调遣。”

  王克强紧紧握着队长的手说:“谢谢你们!走,跟在我们部队后边,追击渡边联队残敌。”

  渡边一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因为他车的前面,有他的美妻美惠子需要他保护。他一路东逃,一路有伤残日军掉队。直到逃到离芮城县城不远,剩下不到一千人。他继续东逃,没有想到,迷失方向,逃着,逃着,最后逃到一个渡边感觉非常熟悉的一个地方,他顾不得想这是什么地方。

  原来,这里是中条山南码头崖上。上天真是开了个大玩笑,几年前,渡边一郎带着疯狂的日军,把177师三团的“八百壮士”逼上悬崖,最后“跳入黄河殉国”,今天,他自己却走上了南码头崖绝路。

  渡边一郎狼狈不堪地刚刚攀爬到崖顶,与美惠子坐在石头上休息,卸下眼镜擦着。他满脸烟尘,一脸乌黑,垂头丧气。

  这时,王克强带兵追上来了。

  坐在崖头石头上的美惠子,万分懊悔。过了一会儿,她沮丧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转身说了一句:“渡边君,万不该跟君来中国。我去了!”说毕,果敢地扑向崖下汹涌澎湃的黄河。

  渡边一郎一下子愣住了,愣呆呆地站在那里。

  几百日军无望地端着枪,还想抵抗,“芮城抗日救亡图存队”的队员,举着大刀、长矛纷纷喊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这伙狗日的日寇!”

  王克强阻止了他们的行动,说:“让他们自断。”然后转向渡边一郎,“渡边将军,我们又见面了。我们这些‘东亚病夫’没有死!”

  刹那间,渡边与几百日军用他们的武士道方式,一个个用刀剖腹自尽。

  渡边刚向腹部刺了一刀,突然想到什么,扔掉手中洋刀,转身扑向崖下的黄河,口里喊着:“美——惠——子,君——来——了!”

  而还有少数日军突然举枪抵抗,被中国军队士兵的一排排冲锋枪一扫而倒。

  这时,随后紧跟而来的“潼关女子前线救护队”的柳萍、刘媚,与“潼关抗日救亡宣传队”的黎希光、肖江宏一起,站在黄河岸边的崖头上,禁不住放声高歌:“......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此一役,终于彻底摧毁了日军在晋南中条山以南所有据点,至此,在潼关段的黄河两岸、特别是黄河南岸潼关军民以及关中军民的浴血奋战之下,终于保卫住了潼关。

  中条山之南的战况消息,传到北平侵华日军总司令部,冈村宁次暴跳如雷。

  参谋长战战兢兢问:“冈村君,南线东路的坂田大佐一再催问,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大军已经过了武汉,还向不向重庆进攻会合?”

  冈村宁次生硬地说:“还进攻什么?北路军已被中国军队消灭,怎么会合?”

  接着,他沮丧地对天喊冤:“天哪,这样的败局,让本君如何向我大日本天皇交代?渡边一郎该杀!渡边一郎该死!”

  此刻,空旷的晋南大地硝烟散去,放眼南望,隔河遥遥相望的千古雄关,虽经历了战争的创伤,遍体鳞伤,但却更加岿然不动。

  这时,西安师范学校、临潼华清中学要求柳萍、刘媚她们回校复学。站在潼河边上的柳萍非常犹豫,因为她放不下一个人。

作者简历

  赵阳,男,青年作家,陕西潼关人,大学本科毕业,陕西省作协会员。

  上世纪80年代中期出生,读大学期间开始发表作品,后在军旅生涯中更是笔耕不辍,已创作出版长篇小说和电视剧文学剧本等作品逾百万字,长篇小说《农村孩子》,曾荣获渭南市首届杜鹏程文学奖、全国梁斌小说奖等,红色革命历史长篇小说《智取华山》被列入陕西省重大文化精品项目【西风烈】入选作品。现为县级党政部门机关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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